孔子駡學生

他是性情中人, 有喜怒哀樂,也駡人的。固然,亂臣賊子駡得多;但對心愛的學生,有時也駡。《論語》是記載他的言行,最切實真確的古籍,茲從中掇出,他駡學生的例子四則,介紹於下。

駡子路。「野哉,由也!」(《子路篇第十三》: 「子路,你怎麼這樣鹵莽!」)

在三千弟子中,子路是與孔子最親密的一個。他質樸率直,快人快語,尊師而不迷信,只比孔子年輕九歲,兩人可說亦師亦友。孔子曾說,假如理想不能實現,要流亡海外,屆時只有子路一人可陪伴自己。由此可見,子路受到器重。孔子走內線,去見聲名欠佳的南子,子路不滿而見諸言詞,迫得孔子發誓。對一個這樣可愛的學生,孔子還是駡的。他的駡——「野」,正好反映出子路可貴的性格的另一面。

駡 樊須。「小人哉, 樊須也。」(《子路篇第十三》:「樊須真是小人!」)

樊須向孔子請教學種莊稼和菜蔬,孔子答道:我都不如農夫。樊須離開了,孔子才駡他是「小人」,認為統治者只要講究禮節,行為正義和誠信,何必去學種莊稼和菜蔬?孔子駡得很沒有道理,鄙視勞動,把農夫看作「小人」。

駡冉求。「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 可也。」( 《先進篇第十一》: 「冉求不是我們的人,你們學生很可以大張旗鼓去攻擊他。」)季氏已經比周公旦更富有,但冉求仍替他推行田賦制度,增加賦稅,聚斂錢財。孔子駡得很對很兇,簡直要把冉求開除,還號召同學去大加聲討。駡宰予。「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公冶長篇第五》: 「腐爛的木頭無法雕刻,糞土似的牆壁無法粉刷,對宰予,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宰予只是在白天睡覺,孔子為什麼這樣動氣去駡他呢?所以,對「晝寢」,另有這樣的解說:一是「白晝宣淫」;另一是「晝」應作「畫」,宰予的臥室裏,貼滿了春宮的圖畫。倘依此兩說,的確抵駡。

上述的駡,有對的,有不對的。不過,性情中人而有喜怒哀樂的老師,才會是好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