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姓同名憶舊事

今年「六四」前後,《明報》、《南華早報》和《成報》的記者,來作專訪,都不約而同提及:一位與我同姓同名的律師,日前在美病逝,原來是董趙洪娉的姊夫。

我與這宗兄,是認識的。他是宗親會的熱心核心成員,擔任英文秘書;我則只掛副主席的虛銜,無實務,絕少參加活動。為了避免混淆,同人不論在書面或口頭,都稱他「華律師」;稱我則初為「華校長」,後改為「華議員」。奇怪的是,他自己或其他人,從未提及上述的姻親關係。所以,直至記者來問,我才知道。

我們只是同姓,血緣關係很疏遠。他的家族,是鄉間豪門巨富。先父只讀過兩年書,工人出身,為人仗義,頗結識好些三山五嶽的人,尤喜與知識分子往來,甚受親友敬重。他與這宗兄的令尊是好友,四四年日軍侵佔三埠進迫赤坎,我們兩家一同乘船,逃難到接近山區的赤水去。這宗兄卻不在一起,可能留在香港,同行的是其庶母。

戰後返港,每年春節,先父帶著我們三個年長的兄弟,去拜年。其令尊總笑著對我們說:「來啦!來啦!來𢭃利市啦!」每次都給一封五元的利市,是所得全部利市中,最豐厚的。

戰時,肄業鄉間的開平縣立中學,位於族人聚居的赤坎,所以姓司徒的同學為數不少,單名者很易同姓同名。我班連我在內,就有四個「司徒華」,其中一個是女同學。班主任為了避免四人的習作、試卷、成績等混淆,便給四人改了名。「樺、驊、鏵、譁」四字,先把「樺」分給那女同學,其餘的三字,由三個男的抽籤。我抽得「驊」字,很是高興;抽得「譁」字的,很是懊喪,常被同學取笑。他很不服氣,翻了字典,查出「曄」和「燁」兩字,要求老師把「譁」字,改為「曄」或「燁」。老師不接受,反斥責一番說:「曄」或「燁」兩字的讀音,是「業」,不是「華」,不能改。這老師未免霸道,其實「譁」讀「娃」,屬陰平,與屬陽平的「華」,也不同音。習作和試卷上,名字都要寫有偏旁的「華」字,以免掉亂。點名時很有趣,不是叫「司徒華」,而是「司徒木華」、「司徒馬華」……。畢業證書上,寫的卻是沒有偏旁的「華」字,因為有照片,不會弄錯。

祖父以下的堂兄弟,都按「衛」字改名,不是依族譜,而是祖父的決定。所以,我本名「衛華」。三一年出生,約半年後便爆發「九一八」事件,當時已國運日危,不知是否因此父親給我這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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