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憾與遺憾

從事教育工作整整四十年,我只曾在兩間小學任職。它們都被列入殺校名單,命不久矣!

五二年至六一年,我在紅磡街坊公立學校,任教了九年。入職時,全校同事中最年輕,而且是唯一在港接受師範訓練的。該校校址,原在差館里觀音廟旁,日治時期,盟機空襲九龍船塢,炸彈誤中,全校師生二百多人,無一倖存。約五○年在青洲街重建校舍,復校為下午班,上午班是官立的九龍船塢紀念學校。學生專收九龍船塢員工的子弟,絕大多數來自貧苦家庭。當時市區的津貼小學只有三數間,該校是其中之一。可與官小一同參加小學會考,考上了,便獲派官立或補助中學(那時還未有津貼中學)。

我任教了六年,升任為教務主任,兼教會考班的中、數、社。教了兩年,學生幾乎百分之一百考得學位,成績空前,後來也知道是絕後。最後一年,因已知被校友會選為屬校校長,隨時離職轉校,才不再任教務主任和教會考班。

六一年至九二年,我任職葛量洪校友會觀塘學校校長,共三十一年。該校在俗稱「雞寮」的翠屏道徙置區,校舍是極其簡陋的徙置大廈的底層。沒有禮堂、音樂室等,課室沒有風扇;廁所極小,小息時不足供學生使用,高年級只得借用樓上民居的公共廁所。上課前在課室前空地排隊,常有菜刀、砧板、甚至風爐,從上跌下來,幸而從未嚴重傷人。學生大多是從拆遷的木屋區搬來,家境比紅磡街坊公立學校的更窮困。

因該區重建,七九年學校遷往順安邨,學生全部隨校繼續就讀。其後,在新校址所收讀的學生,也都是基層市民的子弟。我曾兼教過六年級的中、數一年,參加升中試,學生百分之一百獲派官、津、補中學。其後的成績,也很不錯。

紅磡街坊公立學校,前年收生不足,被判殺校;葛量洪校友會觀塘學校,去年收生只欠兩人,也被判殺校。出生率下降,適齡學童人數大減,當局不利用此良機,推行小班教學以提高教育質素,反而去殺校;另一方面,又不斷興建新校,增加殺校數目和速度。其中用意,使人懷疑。

在教育不普及年代,作為歷史使命,能服務普羅大眾,已無憾。今天「過橋抽板」,無視過去貢獻而殺校,無憾之餘,不能不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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