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很可讀的發言

八月廿七日,四川著名右派詩人流沙河,在成都草堂讀書會紀念抗戰座談會上發言,講述他兒時的抗戰記憶,一件一件實事,生動精彩。十月份的《開放》雜誌,以《美國人是最好的朋友》為題,全文轉載。很可讀!有反帝情緒的人,不要一看見題目就反彈,毛澤東也只反美帝,卻認為美國人民是朋友的。

文中記下聽眾的反應,有:長時間熱烈掌聲、熱烈掌聲、笑聲掌聲、笑聲歎息聲、笑聲、掌聲,凡十二次之多。由此可見,當時的熱烈情景。

他先從美國把八國聯軍之役滿清的賠款,用來在中國辦教育談起。山西有一間銘賢學院,就是用「庚子賠款」設立的。四九年後,這學院改為山西農學院和山西工學院,不再接受資助。開放改革後,美國派人來調查,找到了銘賢學院被打成右派去掃廁所的老教授,把停止資助後的錢,連本帶利,每年二十萬美元繼續給那兩間新學院。

沙十三歲那一年,正是抗戰最艱苦的最後階段。他和同學們一起,去參加修築美軍的軍用機場,勞動了一個星期。不少人常常偷美軍的東西,如皮靴、腰帶、衣服、罐頭、廁紙,有時連卡賓槍也偷了出來,拿到市上擺攤子去賣。但美軍失去東西,在市上攤子發現被偷去的東西,也從不追究,大抵知道老百姓太窮了。

十年前,二戰勝利五十周年,沙寫了一篇題為《二戰我修飛機場》的文章,記述當年曾參加修築機場的事。事後,一個名叫「琳達」的美國女士,來到成都,通過各種關係,找到了沙。證實了沙是那篇文章的作者後,又拿出一張「超

級空中堡壘」(B-29)的照片給他看,問他修機場時所看見的飛機,與這照片的有什麼分別?沙答對了:飛機背上和腹部的炮塔拆去了。

這時,那女士才告訴他:她的父親那時是B-29的駕駛員,曾從這機場起飛去轟炸東京。父親讀到那篇文章,便差女兒來訪問他,把他當時所見所聞有關飛行員的事記錄下來。美國設有「B-29協會」和紀念館。每個有關的飛行員、地勤人員,在紀念館的牆上,都有一塊刻上名字的磚。那父親後來出錢,加上一塊磚,上面刻了「流沙河」的名字。

沙參觀過菲律賓馬尼拉的美軍墓園,感慨良多。美軍有二萬五千零七百多人埋葬在那裏,但所有的墓碑只刻上:姓名、籍貫、部隊編號、犧牲的年月日;沒有軍階,將軍和士兵一視同仁,都按姓名的字母來排列墓地的次序。他想起「八寶山革命公墓」等級森嚴。我曾在本欄寫過,賈植芳的嫂嫂、賈芝的妻子、李大釗的女兒李星華,死了葬在八寶山,想買一個較貴的骨灰龕,也因級別未夠而不能。

一些墓碑樹立的不是十字架,而是「大衛星」,因為下面埋着的是猶太人。有一塊墓碑刻着這樣的文字:「這裏躺着我們十八個戰友,由於他們身體的部分已難以互相區別,因此讓他們在這裏一起長眠。」何等一絲不苟,何等對死者的尊重!這才是真正的「慎終追遠」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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