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乙錚序言中的我

他為他的《浮桴記》所寫的序言,在《信報》由9月26日起,連載四天。其中有一段,關於我的這樣的話:

「他的背景我只略知一二,除了上述『官非事件』中的角色外,據說還是由左派『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分兵出來搞非左派群眾工作的。」「官非事件」,即73年的文憑教師薪酬事件;「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即學友社。所說不實有誤,要加以澄清。

年前,廖一原老師逝世,我在本欄的悼文中,曾披露:49年成立的學友社,我是創建人之一。

學友社六十年代的領導核心柯其毅,72年移居加拿大而退黨。今年4月,他在加出版了英文回憶錄《杜鵑花之歌》。書中記述:58年,香島、培僑、漢華等紅校六百多個學生,在教師的動員和帶領下,蜂擁而入學友社,藉人多勢眾的投票權,指摘我右傾保守,奪了權,大清洗。我是這樣被掃地出門的,怎麼會在十多年後,成為了學友社的「分兵」呢?

72年冬,薪酬事件激化,教育團體聯合秘書處組成,我代表教協會任主席,林華煦代表官非會任副主席。新華社派了主管情報的副秘書長周宏明來找我,要求停止運動,以免影響安定繁榮。我當面即時嚴拒,說:我了解教師和教育,我清楚知道,我做着的是什麼和應該怎樣做!

不久,左派即透過各種渠道,散播我是「托派」的謠言。再不久,港英透過傳媒,說我是「左仔」。兩面夾攻,但在教師中沒有市場,都不得逞,破壞不了運動。

一個在六十年代中至七十年代中、左派學界的幕後領導人,四人幫倒台後,78年退黨。「六四」事件後的幾年,他慕名託人介紹與我直接相識,私下告訴我:73年春,教師行動升級,上級指示他,向下面傳達「打倒司徒華,支持林華煦」的口號。他參加過群眾大會,被教師的團結和士氣所震懾感動,不敢把這個口號傳達下去,覺得薪酬事件是成功的群眾運動的典範,非常佩服。

在這過程中,有的只是阻遏、誣衊、破壞、分化,何來「分兵」?此刻,只點到即止。

抗爭勝利了,教協會被正式批准成為職工會,74年3月產生了理事會,站穩了陣腳。這時,左派才改變態度,採取利用、滲透的政策。75年的教育展覽,在這樣的政策下,學聯、學友社、《學生哥》,才來參與工作的。練乙錚就在這時候與我相識,難怪聽到那據說。

他在序言中還說:「可以說,我那幾年的愛國進步,很大程度受益於司徒華。」他怎麼會想像得到,那時候的我,是被壟斷了「愛國進步」的左派,視為異類的呢?也許,端的是異類,才真正幫助了他人真正的「愛國進步」。

他贈我以「雖九死其猶未悔」的詩句,我很感激並自覺無愧。這一生,我的確沒有後悔,卻不斷覺醒;唯有不斷覺醒,才沒有後悔。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