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和反思的「筆記」

我曾在本欄,推介過《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高華著、中文大學出版社)。讀了而覺得有所得益和啟發的朋友,我建議他們再去讀一讀,最近出版的《黨史筆記—從遵義會議到延安整風》(何方著、利文出版社)。兩書寫的,是同一歷史事件,但互相印證、補充、訂正,能讓你有一個更全面、深入、清晰的了解,對認識其他歷史事件和當前政治局面,也有很大的幫助。

高華是學者、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廣徵博引,條分縷析,展示了宏觀。何方是老黨員、老幹部,親歷了延安整風和搶救運動,根據的雖然都是公開的資料,卻加上個人的經驗,顯得具體細緻,同時對高提出了一些訂正。

何於1922年出生,15歲參加革命,16歲入黨,被捕逃脫奔赴延安,畢業於延安外語學院;抗戰勝利後,從事地方工作;50年任職外交部,研究國際問題;59年下放,78年恢復工作,繼續研究國際問題;99年,以77歲高齡離休。

他一直不是研究黨史的,為什麼在離休後垂老之年,去寫出這本《黨史筆記》呢?原來在59年廬山會議後,由於個人崇拜和謀求過關,違心地「揭發批判」了,直接領導他十多年的張聞天。內疚深重,一直不能擺脫,晚年抱着贖罪和懺悔之心,從研究黨史入手,去寫從遵義會議到延安時期,任職中共中央總書記的張聞天,表彰其功績和品格。

在書的《前言》中,他說得很沉重:「根據自己六十餘年的觀察體會和一個長時期的研究反思,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們那時追求的自由、民主、平等、博愛,為什麼奮鬥了幾輩子,都總還是看不見,反而大批共產黨員成了無產階級專政的對象,更不用說工農群眾了。究竟是誰在專誰的政?尋根究柢,不能不追到延安整風。」

從最後的一句,可見延安整風的影響。「究竟是誰在專誰的政?」有多少個老黨員老幹部,能作出這樣的反思呢?

這書,有幾點突出之處。

一、以許多大大小小的事例,並不限副題所述時期,揭露了中共一貫對歷史的瞞隱、歪曲、揑造,矯正了很多過去傳統的論述。例如:在遵義會議,當選總書記而成為全黨最高領導的是張聞天,而不是毛澤東。毛只當選為政治局常委,做了主管軍事的周恩來的助手。

二、以歷史真相,擺事實說道理去批毛。例如:毛並非一貫正確,在西安事變初期,他主張「審蔣、殺蔣」,接到第三國際的指示後,才「轉軚」。在搶救運動,罪魁並不是幫兇的康生,毛實在是策劃和推動的主腦。這有如文革的罪魁不是四人幫。

三、指出「為尊者諱」、沒有透明度、言行不一、領導意見是從,這是中共黨史不可信的主要根源。大量冤假錯案,因而得不到平反,至今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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