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唐詩譯作新詩

《譯事餘墨》,主要談漢英的 互譯。但書中的一章《說古詩今 譯》,卻介紹了幾首譯自唐詩的新詩,譯者都是名家。來看看他們譯得怎樣?孟浩然的《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余冠英的今譯:「春睡好不覺天曉/鳥雀聲處處喧鬧。/憶昨宵風聲雨聲,/天曉得落花多少!」

余是古典文學專家,這譯作聲韻和字數句數,都跳不出舊詩的框框,沒有新詩的味道。我在本欄推介舊詩,大多都作語譯,只是串講,讓讀者了解詩句的含義,並非譯作新詩。新詩總要有新詩的風格罷?否則,何須去譯。

這今譯,也沒有把原作蘊藏的意思,傳遞給讀者:一、作者是給鳥聲吵醒的;二、從鳥聲聯想起昨夜的風雨;三、風雨已過,天放晴了。

還有,首句「好不」兩字聯在一起,讀起來有點別扭。我會把「春睡好」,譯作「春睡甜」。

李白的《秋浦歌》:「白髮三千丈,緣愁似箇長。不知明鏡裏,何處得秋霜。」周振甫的今譯:「白髮長到三千丈,/只因愁緒是這樣長,/我對着明亮的鏡子,/不知道從哪裏得了這麼多的寒霜。」

周也是古典文學專家。「白髮三千丈」,是千古名句,卻譯不出那氣勢來;那「長」字,「生長」的「長」,「長短」的「長」,都可以的,能否譯得明確一點呢?第二句也有一「長」字,不宜重複。最後一句,是照見頭髮上有寒霜,還是問,鏡上為什麼染上寒霜呢?我以為後者更有詩意。

暢當的《登鸛雀樓》:「迴臨飛鳥上,高出世塵間。天勢圍平野,河流入斷山。」流沙河的今譯:「飛鳥盤旋在我下面,/下面很遠。/我在高空俯視萬物,/超脫塵寰。問我藍天懸在哪裏?/懸在周圍,/圍了平原。/那麼黃河流到哪裏?/流到天邊,/水切山斷。」

流沙河是新文學作家。王之渙有一首同題的五絕(「白日依山盡……」),這一首寫得好得多和著名很多,他為什麼不譯這一首,而譯上述的呢?有點費解。原作第一、二句和三、四句,是對偶的,營造出詩意,今譯卻沒有什麼特點。

還有兩首唐詩,譯作新詩的,留待三日後在本欄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