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葡萄酒!」

續三日前本欄的《把唐詩譯作新詩》。

王翰的《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綠原的今譯:「酒,酒,葡萄酒!/杯,杯,夜光杯!/杯滿酒香讓人喝個醉!/飲呀,飲個醉———/管它馬上琵琶狂撥把人催!/要催你盡催,想醉我且醉;/醉了,醉了,我且枕戈睡。/醉睡沙場,誰解個中味?/古來征夫戰士幾個活着回?」

綠原是詩人。他的確掌握新詩的特點和韻味,這一首不是譯得全是新詩,沒有留一點原作的枷鎖的痕迹嗎?譯作新詩,不同串講語譯,要顯出新詩的風格。假如你去朗誦,那音節聲韻,也鏗鏘有力,在原作七絕格律之外,別創一格。他本來就是寫新詩的詩人,熟悉新詩的風格,所以,譯得比其他的幾位都好。

我有兩點意見。一、我曾在本欄推介過這首《涼州詞》,認為是出征戰士在馬上喝酒,而不是送行樂隊在馬上彈琵琶,這樣更能顯出戰士的豪邁。這見解仍堅持。二、第一二句,倘加多一個「酒」字和「杯」字,改作「酒,酒,酒,葡萄酒!」「杯,杯,杯,夜光杯!」這樣,音節便更有力。

王昌齡的《芙蓉樓送辛漸》:「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也是綠原的今譯:「雨是冷的,江是濕的,夜是黑的/我送你,送你過江南———/別了,別了,天已明,望那邊/孤零零一片楚關山。//到洛陽,什麼也別說,別說了/———假如親友們覺得遺憾/那麼,一句話:一盞玉壺一顆心/它們都是透明的,冰一般。」

這一首,也譯得很有新詩的風格。我有如下的意見:一、「江是濕的」,「濕」費解,可改作「濛」,下着細雨也。二、「孤零零一片楚關山」,「一片」就不是「孤零零」,可改作「孤零零一座楚山」。三、「一片冰心在玉壺」,原作意思是,請告訴問候的親友:我還是那麼孤高貞潔。這意思今譯中沒有清晰地譯出來。

給大家一個練習,試把下面的一首唐詩,譯作新詩,王維的《雜詩》:「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要注意:不是譯為語體文,而是改寫為新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