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皮箱」

四五十年前,「如要停車,乃可在此」和「沿步路過」,是笑柄的典型的港式中文。

七十年代中期,政府發表一份關於教育的白皮書,我批評其中譯本,文字不通拙劣。教署一位高官向我挑戰,要我指出是哪一句。我提出反挑戰:隨便翻開一頁,都可找到;並說全文的第一句的第一個詞語「這本書」就錯了,「白皮書」是一份文件而不是一本「書」。對方啞然。

幾年前,法定語文事務處邀約我,為政府各部門的中文主任演講,自擬的講題是《學好中文,寫好公文》。我談到,公文的標準是:準確、清晰、淺易;不能有錯或容易誤解,是給大眾閱讀的。通常的毛病是:一、按照英文原文「硬譯」,出現「硬傷」;二、為了要強扮典雅,不甘通俗,不必要地生硬地用上一些文言的詞語句法。簡單的補救之道:譯好了,給一個不懂英文的人,讀一讀,問他是否很容易讀懂,聽其意見而修改。

回歸後,兩個市政局被殺。有人打算,把放在公眾場所的垃圾箱,向國內看齊,改名為「果皮箱」。記者問:為什麼要這樣改?一個官員答:「果皮箱」是十三億人民的智慧。聽者嘩然!這話不但侮辱了十三億人民,還侮辱了「智慧」這兩個字。結果,這建議被丟進了垃圾箱。「果皮箱」事件,不單單是語言問題。

語言是表達思想感情的工具,但不是單向而是互動的,慣用熟習的語言,往往也影響了思想感情,甚至思維的方式方法。語言有很強的傳染力,使人受到某種思想感情和思維方式方法的感染。比如「假、大、空」的豪言壯語,便是一例。愛說常說這樣的話的人,試一試去聽其言而觀其行,你便會發現他的腦袋是怎樣的。

非典型肺炎爆發之初,在電視中,聽到董建華說:「不能夠死一個人!」聽了,嚇得一跳,他怎麼變了上帝或閻羅王呢?這不是超級的「假、大、空」的豪言壯語又是什麼?

本月十五日,他去立法會的答問大會,大罵陳偉業「膚淺」。「膚淺」不就是江澤民罵記者的 Na 耖 ve 嗎?顯然受了江的感染。

他又批評李柱銘,說李未能「與時並進」。「與時並進」,也是江澤民為了提出「三個代表」而反覆說的。江為了改變無產階級先鋒隊的性質,搬出「與時並進」來,有其用意。董也說「與時並進」,他的「時」是什麼?近六年來,他又怎樣「進」了?民主的歷史潮流,算不算是「時」?

不管是垃圾箱,還是「果皮箱」,這些受感染的語言、思想感情、思維方式方法,都要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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