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飢與忍飽

捱飢抵餓是苦事,難免會有忍受的感覺。飽 食卻是相反的,只會樂,為什麼也要 「 忍 」 呢?所謂 「 忍飽 」 ,到底是什麼意思?且聽我 來說一個故事。

這故事出自宋朝施德操的《北窗炙輠錄》。 「 輠 」 ,讀 「 果 」 ,是古時車上盛潤滑油的小 壺。也許壺中的油,有時凝結了,要用火去炙 熱,使其融化,才好使用。 「 炙輠 」 ,有讓車 子持續順利前行的寓意。施,人稱持正先生, 為學主孟子而拒楊墨。但他說的這一個故事, 卻不很道學而通情達理。

一個精明的富人,善相術,在京城開設店 舖。他既精明,當然懂得做生意之道,深知管 理人員是很重要的。於是,四處多方物色能幹 的人來做掌櫃。多時,仍無意中人選。

朋友向他推薦,一個幹練而有豐富經營經驗 的人。富人與此人會面後,推卻了推薦。被薦 者知道了不被錄用,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便託 推薦者去查問,究竟自己為什麼落選呢?

推薦者也覺得詫異,便去見富人。富人說: 我看這人的相貌、舉止、言談,有一副飢餓 相,好像時刻在忍受不住飢餓似的。這樣的 人,一定很計較利益的得失,掌管錢財必定過 分緊密,甚至有時攫取暴利,掌管人事必定過 分苛刻,難得下屬的擁戴。過猶不及,這樣的 人是不適宜做掌櫃的,所以我沒有聘用他。

這一番話,推薦者轉告了被薦者。被薦者 說:我固然不能 「 忍飢 」 ,但卻能 「 忍飽 」 , 請把我這句話,告訴富人罷。

富人聽了 「 忍飽 」 的話,立即改變了主意, 錄用此人。此人做了店舖的掌櫃,生意果然做 得很好,富人很是滿意。

「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 」 時刻好像在捱餓 而忍受不住,雖然會進取,但卻容易飢不擇 食,狼吞虎嚥。不能 「 忍飢 」 ,卻給能夠 「 忍飽 」 平衡了,還是可用之材。富人不愧精明,知道 「 忍飽 」 也是長處,沒有放棄。我從反面不能 「 忍飽 」 ,去說一說自以為是的 「 忍飽 」 的含義。

一、飽了還要吃,暴飲暴食。這就是貪得無 厭,未能適可而止。在生活上,會弄壞身體, 容易癡肥,患上胃病或其他疾病。做事,則往 往冒進,勝利冲昏頭腦,不懂得 「 飯要一口一 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 的道理,不知要有階 段性的休整,然後再出發。這樣,到頭來便會 受挫,甚至全盤失敗。

二、 「 眼闊肚窄 」 ,這俗語很形象化。有人 點菜吃飯,全不去想能吃得多少,結果剩下一 碟一碟,浪費了。做事,不考慮主觀能力和客 觀條件,目標和計劃訂得 「 假、大、空 」 ,吹 噓一番之後,勞民傷財,一事無成。

三、不是為了吃,而是虛 榮。多點亂點菜,以示闊 綽。吹噓目標計劃,為了炫 耀。其實,不是肚子不飽, 而是心內空虛。

既要能 「 忍飢 」 ,也要能 「 忍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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