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瓜」 安息了

四月十四日,收到一封寄自多倫多的來信。

「司徒華老師:我是XXX的太太,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的頑徒在上星期已經與世辭別。患的是肺癌,他不吸煙,所以患病初期有些心不甘。後來,教會的一班弟兄姊妹,不住地寄慰問卡,並且用電郵寫下他們的心聲,叫我在病牀前讀給他聽,他便安心了很多。司徒華老師,你教他做人的道理,他銘記於心,並且時時刻刻提醒我和兒女們,一生受用。兩個星期前,我把你送給我們的那一套書,一篇一篇慢慢地讀給他聽,看見他不住地流淚,深知你對他的愛和重視,怎樣影響了他的一生。當你看完弟兄姊妹們所寫緬懷他的文章,我相信你非常有慧眼,知道他這五十九年的生活,沒有白白的度過。耟「傻瓜」的太太耟○五年四月六日」

本欄的老讀者,或許會記得九八年九月七日、二十五日、二十八日、十月一日,刊出我的四篇文字:《更衣室裏的對話》、《「傻瓜」寄來了信》、《來信引起的回憶》、《與「傻瓜」通了電話》(見拙作結集二《猶吐青絲》或選輯一《回眸時看》),寫及一位五九年畢業於紅磡街坊公立學校的舊學生。

為什麼稱他做「傻瓜」,他也自稱「傻瓜」呢?在上述的第一篇文字中,我記述了帶領同學們去梅窩旅行。他們在沙灘上玩水,一個較大的浪湧來,一位女同學站不穩,跌倒在水中。一位男同學立即撲進水裏,把那女同學扶起。在更衣室裏,另一位男同學對這男同學說:「水那麼淺,不用撲身去救的,弄得全身濕了,真是傻瓜!」他答道:「救人要緊,心一急,沒想到水淺還是水深。」

他在多倫多讀到這篇文字,立即對太太說:「這個『傻瓜』就是我!」其後,他來了信,還通了長途電話。「傻瓜」這稱號,由此而來。在那年的支聯會維園年宵攤位,一位已移居多倫多回港探親的女士,對我說:我到多倫多火車站的外幣找換店,探望過你的學生「傻瓜」。她從上述的文字,知道他的工作地點,並以「傻瓜」稱他。想不到,這幾篇文字,給讀者這麼深的印象。

約四年前,他與太太一起遊黃山。回程過港,對我說:從報章知道,假如你獲發回鄉證,會去上海虹口魯迅墓、西安碑林和黃山。這次,我們先去了黃山。

來信還附有《緬懷XXX弟兄》一書,收錄了教會弟兄姊妹們對他的悼念文章。讀了,讓我知道:他一家都是虔誠熱心的基督徒。他在教會負責總務和圖書管理,經常去探訪教友。對他的評語:忠直、善惡分明、坦率、熱誠待人、助人為樂、對弱勢人群有愛心……。他有一手好廚藝,經常擔任敍會的廚師。書中,還節錄了,我在《三言堂》所刊出有關他的描述。

我回信說:你們一家都是基督徒。今天,雖然離別了,但他和你們將來一定會在主懷重聚。五十九歲並不算長壽,但生命的可貴並不在乎長短,而是看怎樣度過。從悼念文章,知道他將永遠活在親友心裏,這也是一種永生。

「傻瓜」,請安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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