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聞道,夕可死」

上月十八日(年廿七)晚,在維園寫罷揮春,約十一時返抵家。家人告知:下午六時,接得紐約長途電話,已請其十一時後再來電。正思量著,是誰的來電呢?片刻,便接得楊月清(林保華夫人)的電話,獲悉前《文匯報》總編輯金老堯如,於當日美西時間凌晨四時三十分,不幸病逝洛杉磯,喪禮廿四日舉行。她說:金老生前,不時提及你,多加讚許,所以第一時間把噩耗通知;他們夫婦將前往參加喪禮。我深感哀痛,託她代為致送花圈。她問:花圈上,可有什麼悼辭?我想了兩三秒鐘,即說:請寫上「朝聞道,夕可死」。翌日,她再來電,問我可否參加治喪委員會?我立即答應了。

○二年七月中,我到拉斯維加斯,領取美國教師聯盟頒授的人權獎。領獎後,回程中順道探訪洛杉磯當地支持民運的朋友,約好了一同晚飯,並囑他們邀請金老也來參加。是日下午三時,我便到金老家,與他一直暢談至七時,才一起去赴宴。他仍然是那麼健談,聲若洪鐘,臉色甚佳,所說的其中的兩件事,頗可一記。

他說:去年(靆一)發現患了癌病,進醫院接受手術,過程順利,復元迅速。醫療費約需二十萬美元,但因他是無業長者,銀行存款少於二千美元,按規例卻不須付分文。他感慨地說:年輕時,加入中共地下黨,矢志為實現社會主義而奮鬥,做了數十年黨員,經歷了千辛萬苦。到現在,才領會到,在這被攻擊為萬惡的最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才有一點真正的社會主義成分,自己也享受得。至於曾為其奮鬥過的,不提也罷!

他又說:在北美,很有一些像他一樣的老革命,近乎流亡地被迫移居到這裏來。一次座談會中,他們談及建國後的種種折騰和當前國內情况,其中一兩個人,還是那一套中共傳統的思維,為其說好話,反而嚴刻批評讓自己得到庇護的國家。他厲聲斥責:你們至今竟還毫無醒悟,簡直是患了老人癡呆症!

現在回想起來,音容宛在。料不到這番話,是我所聽到的他最後的聲音了。

在本欄推介翟暖暉兄的詩作時,談到一些老愛國在晚年,醒悟到愛國不等於愛黨,引用了「朝聞道,夕可死」這句話,還加問:「憾乎?無憾乎?」既「聞道」,當可無憾;但已再無多少時日,可為這「道」而奮鬥,也不能無憾!

金老在港的追思會,訂於今日下午三時,假教協會銅鑼灣會所(堅拿道西十五號永德大廈閣樓、時代廣場對面)舉行,請親友們同來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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