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屍還魂的老和尚

這是《聊齋誌異》裏的一則故事。山東長清地方,有一個道行高潔的老和尚,年已七十多歲,身體仍很健壯。一天,他忽然倒地,無疾而終,圓寂去了。

他的魂靈離開了肉體,隨風到處飄蕩。在路上,遇見一個剛墮馬而死的富家公子,不知怎的,魂靈竟附在這公子的屍體上,借屍還魂而復活了。肉體是公子,魂靈卻是老和尚。摔死而蘇醒過來的公子,被僕人抬返家裏。他張開眼,問道:「我怎麼來了這裏?」

一進了門,一個個濃妝嬌美的妻妾,都圍上來,向他問長問短。他大吃一驚,說:「我是個和尚,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妻妾?」家人都以為他因墮馬受驚,一時神經錯亂了,也不去深究,只多方去開解。無論他怎樣申辯,家人也不聽,於是他只得閉上眼睛,合上嘴。

僕人送上豐盛的酒肉,他都搖頭拒絕,只吃了米飯。晚上,另闢一房間,獨自睡覺,把來伺候的妻妾都趕走,不與她們說話接觸,仍過著和尚一般的生活。

過了幾天,家人以為他清醒了,但他還是只吃米飯,與妻妾隔絕。

一天,他在花園裏散步。僕人們遞上錢糧賬簿,請他過目審核,他一概不睬不理,只要求為他備辦行裝,去長清地方遊覽。回到舊日的寺院,能叫得出每個小和尚的名字,小和尚們都覺得很奇怪,有誰料得到,他就是從前曾朝夕相處的老和尚呢?

自長清寺院回到家後,他更顯得沉默寡言,心灰意冷,依然不過問家事世事。

過了幾個月,忽然失蹤了。最後,家人在長清寺院找到了他,他在寺院裏重過從前的和尚生活。家人多次來哀求他回家去,他對來人,看也不看一眼。

又過了一年多,公子夫人派了管家,送來一大批貴重物品。他把所有的金銀綢緞都全部退回,只留下一件布袍。

作者蒲松齡說:「人死則魂散,其千里而不散者,性定故耳。」這句話,好像是說老和尚死後,為什麼魂靈不散,千里飄蕩,後來遇上墮馬而死的公子,能借屍還魂,原因是「性定」。但其中意思,更讚揚其雖公子之身而不忘和尚之本,仍嚴守戒律,這是經得起考驗的更高境界的「性定」。

「不見所欲,其心不動」,這不是真正的「不動」。「心無所欲,欲中不動」,這才是真正的「不動」,老和尚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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