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煙》

據《開放》雜誌和《信報.上海通信》專欄的報道:雖然此書的一些敏感內容被刪節了,但出版後,評價極高,甚為暢銷;打算再版,但可能被封殺。書已到港,在此之前,我已在國內雜誌,讀得其中三篇的轉載,覺得端的是好書;所以在書店一看見,便立即買了並讀完。據聞:將會在港出版繁體字本。買不到國內版的讀者,可稍候港版。我希望:港版能把被刪節了的內容,都補上;倘再註明,哪些是曾被刪節了的,就更好了。

作者章詒和。其父章伯鈞,建國初期,曾任交通部長、《光明日報》社長、全國政協副主席、農工民主黨主席、民盟副主席。在五七年反右運動中,與羅隆基同被打為頭號的大右派,即使七九年幾乎所有的右派分子都平反了,也沒有被平反。

「事實勝於雄辯」,我對文章也持這樣的評價標準。把事實真切地記述下來,也就最具有說服力、感染力和可讀性,不必多寫描繪的花巧的文字。此書就有這樣的特點,但卻又寫得很具體細緻,一些對話小節,處處反映出,被記述的人物的鮮明性格。文筆簡練樸實,而又流暢優美。

全書共六篇,分別記述了:史良、儲安平、張伯駒夫婦、康同璧母女、聶紺弩、羅隆基等人物。這些人物,除史良外全都曾被打入另冊,過去提及也是一種禁忌,所以,大抵五十歲以下的讀者,連名字也不認識。但是,這都是歷史上值得留下來的名字,尤其是可以讓後來者,由此認識上一代知識分子的精神面貌。

六篇中的一篇《最後的貴族———康同璧母女之印象》,是最使我感動的。康是康有為次女,早年留學美國,曾參與和平解放北平的商談;建國後,曾任北京人民代表、全國政協委員。丈夫羅昌,梁啟超弟子,留學日、英,歷任駐外各地總領事、國內各大學教授。兒子羅榮邦,早年留學美國,歷任美各大學教授,未有返國。康卻一直留在國內,與未婚女兒羅鳳儀相依為命。

我覺得,篇目《最後的貴族》,並不十分貼切,康家並非貴族。反右後,康同璧母女仍對右派分子充滿同情,不怕壓力,不避嫌疑,與他們往來,收容了章詒和,予以照顧,可以說是鐵骨錚錚。她雖然曾留學,但詩禮傳家,一定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刻薰陶,因而具有這樣的令人敬佩的風節。這並不是「貴族」的特點,而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傳統的可貴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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