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徐訏

年輕的一代,認識這位作家,讀過他的作品 的,大抵不多;他在香港教過不少學生,但也 少見提及他。

○三年十月上旬,我在本欄一連寫了三篇, 從台靜農到姚克,最後是董樂山,見拙作結集 十《化作春泥》。當寫姚克時,也想去寫徐 訏。為什麼呢?他們都曾與魯迅有交往;都在 建國後即逃來香港,避過了大苦難;而且,也 都接觸和參與過左派的活動。

中學時,讀過徐的《鬼戀》,隱約感覺到, 對被殺於上海龍華的 「 左聯五烈士 」 ,流露出 深厚的同情和表達了真切的哀悼。

○五年第一期《新文學史料》,刊出了姚錫 佩的《徐訏生平著作年表》和《都市漂泊作家 徐訏》,證實了我上述的隱約感覺,並提供了 不少關於徐的資料,於是於年半後才執筆。

徐生於一九○八年,終於一九八○年,享壽 七十二歲。十九歲入北大哲學系,思想傾向社 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讀了許多馬、恩、列的著 作,頗受影響,在校經常發表演講,活躍於學 生運動。二十八歲,赴法留學,入巴黎大學攻 讀哲學和心理學,讀到了清算托洛斯基的書, 開始質疑共產主義;自此,一直堅持個人主義 和自由主義的立場。

北大畢業後,赴法留學前,他曾在林語堂主 編的半月刊《論語》,任助理編輯,因而結識 魯迅。魯贈他的兩幅墨寶,一是唐李賀詩句:

「 金家香弄千輪鳴,揚雄秋室無俗聲。 」 另一 是宋末鄭思肖的《錦錢》中詩句: 「 昔者所讀 書,皆已束高閣。只有自是經,今亦俱忘卻。 時 乎歌一拍,不知是誰作。慎勿錯聽之,也且 用不着。 」 國內出版影印《魯迅詩稿》,收輯 了這兩幅墨寶,但卻把上款受贈者 「 徐訏 」 的 名字刪去。徐看了,諷刺地說: 「 幸虧魯迅先 生死了,不然的話,贈送兩幅字給我,該也有 被清算與要求『交代』之可能罷? 」

五○年五月避居香港,寄住友人家中,靠賣文 的生活很苦,比喻為 「 行乞 」 。憶述說:投去稿十 篇,六篇退回,三篇遺失,只有一篇附註 「 不 計稿酬 」 才能刊出。其後為了高稿酬,替美新 處所屬機構寫稿,但不露政治色彩,不為黨派 束縛,堅持民主自由立場,不失知識分子尊嚴。

五七年後,陸續在珠海書院、南洋大學、新 亞書院任教;六九年,入浸會書院,直至八 ○年退休。退休時,想去台灣,但退休金遠遠 不足買一幢居住的房子,只好作罷。去世前一 年,曾請求羅孚援手,把在上海的女兒接來團 聚,並協助整理一生著作。但折騰了一年多, 八○年九月十八日始到港,他卻於十月五日逝 世,只相聚了半個月。

十四歲時,因不滿洋修士的偽善,由天主教 聖芳濟中 學,轉讀他校。四 十二歲, 女兒出世,他即抱 了去基督教堂受洗。他的作 品中,頗有佛家道教的人 物,卻未見基督教的。八 ○年七月,患 肺癌入院,即 致電天主教神 父,請來為他 講道,病終前 洗禮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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