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項羽的「騅」平反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利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項羽兵敗,被圍於垓下,夜聞四面楚歌,以為楚地盡失、楚人多降、大勢既去,敗局已成。飲於帳中,唱出了這首傳誦千古的《垓下歌》。歌中詠及身邊的至愛:一是受寵隨從的美人虞姬,一是征戰多年騎坐的駿馬騅(音追,毛色灰白相雜的馬)。

「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啊!我怎樣安置你才好呢?《史記.項羽本紀》,沒有記敍虞的下落。《楚漢春秋》卻說,她唱歌和應:「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歌罷,伏劍殉難,為項的末路增添了悲壯。

「時不利兮騅不逝」:時運真不好啊!連這匹坐騎騅也不向前行進!這「逝」字,大多注家都根據《說文》和《爾雅》:「逝,往也」,解釋為「向前行進」。與虞相比,在危困中,騅竟然怠工,豈非不義?這樣,不但其名受污,有損項的形象和那悲劇氣氛,而且與其後的事實不符,必須平反!

當晚,項騎著騅突圍,壯士八百隨後。天亮,漢軍才發覺,五千騎兵來追趕。過了淮河,剩下百餘人。到達陰陵,迷了路,問一農夫而被騙,向左走,陷入大沼澤,因此被追上了。來到東城,只餘二十八人,項自知不能逃脫,對他們說:再要三戰三勝,以證明「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編作四隊,分四面衝出重圍,並約定在山的東面分三處匯合。果然所向披靡,項殺一漢將,又大聲喝退一追來的漢將,突了圍,於三地重聚。漢軍又包圍上來,項再殺一漢將和一百八十人,只損失了兩名手下。在這最後的連續的戰鬥中,騅一直奮力馳騁,何曾不向前行進呢?

來到烏江邊,烏江亭長已準備了船,要把項渡過江去。但項以無面目再見江東父老,拒絕上船,對亭長說:我騎這匹馬,征戰了五年,不忍殺牠,送了給你!與餘下的二十六名壯士,一同下馬,步行與追來的漢軍短兵相接,再殺敵數百人,然後自刎而死。

據民間傳說,騅在船上看見項自刎身亡,縱身投河殉主。亭長阻攔不及,只抓住了馬鞍。他有感於騅的壯烈,葬馬鞍於烏江對面的長江南岸,後來變成了一座馬鞍形的山,人稱之為馬鞍山。

這「逝」字,應解釋為離開,逝世的「逝」字不是離開的意思嗎?時雖不利,但騅始終沒有離開主人,這是一匹義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