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裏挑燈看劍」

約五十年前,初涉獵古典文學,最愛讀的是辛棄疾的詞。日前在本欄寫陸游詩的對偶,想及辛詞中所喜愛的句子,現來介紹。為節省篇幅,都不附註詞牌和題目了。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絃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八百里」:是牛的代稱,典故出自《世說新語•汰侈》,很容易誤解為面積;此句指在軍中分吃燒牛肉也。這是《破陣子》的上片,第一二句、三四句對仗工整;第五句收結得很有氣概。豪情而有詩意,寫出了行伍生活的壯美。

「青山意氣崢嶸,似為我歸來嫵媚生。」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似謝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戶,車騎雍容。我覺其間,雄深雅健,如對文章太史公。」

以上三段,撮自不同的三闋詞,都是描寫山的。「仁者樂山」,作者對山確有深情。第一段:青山本已「崢嶸」,卻又為作者而「嫵媚」,兩者可謂相知;「崢嶸」而「嫵媚」,雄偉與柔美兼而並有。為什麼這樣親切呢?第二段說出了底蘊,因為「情與貌,略相似」。「料青山見我應如是」,借青山而夫子自道。辛文武雙全,常常強調自己「嫵媚」的一面。第三段,借比喻具體地描寫青山的情與貌。「謝家子弟」:東晉謝姓巨族中人。「相如庭戶」:漢司馬相如在其門前的隨從。「太史公」:漢司馬遷,作《史記》。這裏用「謝家子弟」的「衣冠磊落」、「相如庭戶」的「車騎雍容」、司馬遷《史記》的「雄深雅健」來形容青山,不落俗套而意境特新。我最喜歡,「如對文章太史公」這一句。

「有心雄泰華,無意巧玲瓏。」「泰華」:泰山、華山。「玲瓏」:本是作者友人別墅之名,我則取其字面之意。作者為其家居「蒼壁」作此詞,此乃其中兩句。我借這兩句,來作為寫作的學習目標,要像泰山、華山般雄偉,不去追求刻意的雕琢、纖巧的修飾、細緻的描繪、艷麗的詞藻。

「更無花態度,全是雪精神。」這是作者讚美梅花的一聯。梅花是花,為什麼說「更無花態度」呢?一般人對花的印象,是嬌美艷麗,梅花卻冒寒而開,品格在各花之上。「清操厲冰雪」,所以說它「全是雪精神」。一位朋友索字,其名字中有一梅字,我寫了這兩句送給她。

未完,三天後來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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