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美男子嵇康之死

在歷史人物中,對魏晉竹林七賢之一的嵇康,魯迅可算情有獨鍾。一九一三年,魯開始校勘、抄錄《嵇康集》,直至三一年才完成,凡十八年。由此可見,嵇在魯心中的地位和共鳴。

嵇是美男子,「身高七尺八寸(今一米八),風姿特秀」,「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又愛揮鎚打鐵,鍛煉身體,因而肌肉發達。他不但「美」,而且「健」。難怪曹操的曾孫女長樂亭主,為之傾心而嫁之。嵇娶曹氏後人,卻帶有叛逆心理,是對「路人皆見」其篡魏之心的司馬昭,以表示鄙屑和反抗。

他擅詩文,精通音樂;性格剛強疾惡,耿直肆言。好友山濤,也是竹林七賢之一,在司馬昭授意下,勸他出來做官。他不但拒絕,還寫了一封絕交信給山。這篇《與山巨源絕交書》,非常精彩,被收入《古文觀止》。這封信,充分反映了他的堅貞至潔,不阿附世俗,不為利祿所誘,不屈於權勢。

鍾會是司馬昭手下的權貴。《世說新語》中,有兩個關於鍾與嵇的故事。

鍾寫了一本《四本論》,想給嵇一讀。藏在懷裏,帶著去見嵇。來到門前,大抵是害怕受到嵇嚴苛的批評,不敢進去,只拿出懷中的書,遠遠地擲入屋內,便急急跑掉了。

又一次,鍾與一班文壇中朋友,登門拜訪。嵇剛在樹下打鐵,揮鎚不輟,好像完全沒有看見這些訪客似的,許久也不與他們交談一句。鍾等很是沒趣,正要離開。嵇問:「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答:「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顯然感到受辱,其後,向司馬昭進讒,說:「嵇康,臥龍也,不可起。公無憂天下,顧以康為慮耳!」

嵇終於被殺。他下獄,大學生三千人上書,請求釋放他,讓他去太學做他們的老師,但不獲准。他在獄中,當時豪俊才彥,紛紛要隨他入獄,都被勸諭遣散了。被殺時,年僅四十,海內之士,無不痛之。

他的臨刑,更是悲壯動人的一幕。夕陽斜照,法場上數千人圍觀,一片死的肅穆。嵇的兄弟親族來道別,他問哥哥:琴有沒有帶來?哥哥說:帶來了。他取了琴,說:從前有人要向我學《廣陵散》,我沒有教,現在,這首曲便從此絕響。說罷,從容地彈奏了這首《廣陵散》,曲終的休止符,也就是他生命的最後的句號。

魯迅在校勘《嵇康集》的十八年中,不知心中曾否幻化出《廣陵散》失傳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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