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靜農曾否是黨員?

友人贈《台靜農詩集》多時,這個暑假才讀了。詩作還須再三細讀去欣賞,但很高興讀到了附錄的《台靜農先生行狀》(許禮平作),雖然頗簡略,卻已讓我了解得其生平梗概。

最初認識台的名字,是在《魯迅全集》。所收錄給他的書信,近五十封,是其中最多的一人。魯在《〈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的序言,對他的作品有中肯的評價。其後我知道他在台灣大學任教;四七年同在台大任教的許壽裳遇害,遙想他的處境會很艱險。再後還知道他是書法家,得見其墨寶,蒼勁而嫵媚,沉鬱而瀟灑,很是喜愛。

他早年參加左翼文學團體,二五年與魯迅等成立「未名社」;三○年發起組織「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北方分盟」,並任常委。曾三次被捕入獄:二八年、三二年、三四年,都因涉嫌共產黨。《行狀》對他曾否是中共的地下黨員,記述如下:

三子益堅問他,曾否參加共產黨。他既不承認,亦不否認,只說認識很多共產黨人。八九年,魯迅研究專家陳潄渝,亦以此事詢問,他「沉吟良久,未給直接答覆,只委婉地說:『……反正那時候,我接觸的不是共產黨人就是左翼人士。』」陳其後再根據其他資料,寫了《台靜農曾是中共地下黨員》一文,作出了推斷的結論。台逝世後,生前友人謝稚柳說:「台靜農是地下黨。」啟功則說:「台公不是共產黨!」

當然,以其本人的說話最為確實。從他過去的經歷和回答時的處境去看,雖不置可否,答案已是十分清楚的了。

自第三次出獄後,便不談政治,專心教學,潛心學術研究;四六年赴台後,更韜光養晦。七三年,自台大退休;復應輔仁大學和東吳大學禮聘,為講座研究教授,至八三年。九○年,病逝,享壽八十九。假如留在或回去大陸,恐怕難得如此天年。

他在台北的書齋,命名為「歇腳盦」,說:「既是歇腳,當然沒有久居之意。」因為「身為北方人,於海上氣候,往往感到不適宜,有時煩躁,不能自已。」再讀其詩作,實在難忘故國,抑制著一顆思鄉的熾熱的心。

在《行狀》中,還得知:原來姓「台」本應是「澹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這「子羽」是孔子的學生澹台滅明,是該姓最知名的。到明朱元璋做了皇帝,說:我的姓只一字,其他姓氏不准兩字,中原地區複姓便改為單姓,只邊陲地區仍保留。「澹台」遂改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