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與殘疾者

深夜,狂風暴雨。公路旁,一個坐着輪椅的殘疾者,拿着被風雨吹打得一歪一歪的傘子,把輪椅駛到路中,截停一輛經過的的士。的士司機冒雨下了車,滿臉怒容,正要大駡。

那殘疾者先發制人,說:「你不能拒載!我已記下你的車牌,假如拒載,一定控告你!」

司機忍住怒火,悻悻地讓殘疾者上了車,再把輪椅放進車後的行李廂。在車裏,他一邊抹去臉上的雨水,一邊從倒後鏡,才看清楚,那殘疾者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狠狠地問:「你這樣截車,不要命嗎?為什麼截得那麼急?到哪裏去?為了什麼?」

「XX醫院。怎麼不要命,我正是要去救命!人命關天,不能不急!要不是,我也不會這樣攔截你的車了!」

「你是醫生嗎?」

「不,我去輸血。我的血型是很特殊的,RH陰性血,很少人有這樣的血型。因為曾輸過幾次血,救過幾個這樣血型的病人,醫院留下我的紀錄,倘需要這特殊血型的血去救急時,便叫我去。平時,他們是派救護車來接我去的;但這次,兩個多鐘頭前,一座樓宇在風雨中倒塌了,救護車全都出動去了搶救,所以,才通知我自己坐車去。」

「你是去救樓宇倒塌的傷者嗎?」

「不,是一件剛發生的交通意外的傷者。」

司機猛然心跳了一陣,沉默下來。車在風雨中急駛,不一會,到了醫院。那婦人給了他一張一百元鈔票,說:「不用找贖了,餘下的全是給你的貼士。謝謝你的幫忙!」

他從行李廂拿出輪椅,目送她坐着輪椅進了醫院。實際的車資,本來只是七十多塊錢,貼士那麼多,應該是高興的。但他揑着這一張一百元鈔票,卻覺得沉重,心裏很慚愧。想了好一會,毅然走進醫院去。

他問病人登記處的一個職員:「你看見剛才坐着輪椅進來的女人嗎?她是來輸血的,你認識她嗎?」

「認識!她是熱心的張大姐,這裏的人都認識她。你有什麼事要找她?」

「這一張一百元鈔票,是她遺下在我車裏的,請你替我還給她。」說罷,遲疑了一會,再問:「她來輸血給一個交通意外的傷者。你知道那交通意外,是怎樣發生的嗎?」

「下着大雨,一個路人被一輛的士撞倒了,司機不顧而去。延誤了很久才送到醫院來,流了很多血,傷勢危急。」

司機低着頭,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醫院。上了車,又在車裏沉思了好一會。車開動了,一直向警署駛去,他決定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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