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首送別的唐詩

臨別互贈詩詞,是古時文人雅士的慣事。也許因而寫得多了,成為陳腔濫調,流傳下來的佳作不多。我在本欄曾推介辛棄疾的《賀新郎.別茂嘉十二弟》,該詞鋪述悲壯悽慼的離別典故,只在最後一句「誰共我,醉明月」以點題,寫法可稱獨特。今天,我來推介兩首送別的唐詩,也寫得別具一格。

其一,駱賓王的五絕《於易水送人一絕》﹕此地別燕丹,壯士髮衝冠。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

此詩沒有提及,與誰告別?為何而別?至於分手之地是否易水,也可能是假借而已,並非確實的地點。但詩的首兩句,引用燕太子丹與高漸離,於易水送別荊軻的事,使人聯想到,這不是尋常的告別,友人之去必是一壯舉,有其深重意義。後兩句「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更進一步寫出離別的悲壯。

荊軻一去不復返,這遠去的友人,是否也會像荊軻一樣,此別即無法再見呢?歷史人物已經遠去,但今天我送別卻重溫了他們當年的情懷。

這樣的告別詩,不是寫得別有風格嗎?

其二,李益的五律《喜見外弟又言別》﹕十年離亂後,長大一相逢。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

「外弟」是表弟。「巴陵道」是通往巴陵郡的路,表弟的去向。作者與表弟,是偶然在路上相遇的,本來並不熟識,互問姓名才憶起舊時相貌,驚如初見。但卻很投契,暢談天下事,一直談到暮鐘敲響。第二天便告別了,這次偶遇,將會永遠難忘。

這一次言別,實際上不是言別,而是記述這次偶遇,記述偶遇中的投契。這樣的告別,恐怕比一般的告別,印象更為深刻。詩寫了下來,也流傳了下來,可見讀者也珍惜這一次偶遇而又立即分手所寫下的感情。

從這兩首告別詩來看,寫作要獨特,感情題材都要不陷俗套,最好是寫別人沒有寫過的。我想到﹕以花比喻美人,第一個是天才,第二便是庸才、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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