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字艱句

我曾說過,我寫作的三大原則是:一、易讀,二、有趣,三、有益。要易讀,就須力避僻字艱句。

有些人好用僻字艱句,除了目無讀者外,還有自我炫耀的心理在作祟。我既無這樣的心理,也沒有這樣的本錢。

北宋的歐陽修雖大有本錢,卻不屑。他受命與另一詞人學者宋祁,合作編撰《新唐書》。宋好用僻字艱句,引起他的反感。

一天,宋上朝回來,發現書房的牆壁上,寫了「宵寢匪貞,札闥洪休」八個大字,大怒,正要責問家人,是誰寫的?即見歐陽從簾後走出來,笑看說: 「是我寫的。寫得怎麼樣?你懂得是什麼意思嗎?」宋說: 「當然懂得!那不就是『夜夢不祥,題門大吉』嗎?何必寫得那麼艱深, 叫別人難懂呢?」這兩句的意思都是:夜裏睡覺,發了不祥的噩夢,醒來在門上題寫了吉利的話,便會平安無事。

歐陽大笑,說: 「我是向你學習呀!」宋不服,問道: 「怎麼是學

我?」

歐陽收斂起笑容,嚴肅地說:「你在編撰史書時,不是這樣嗎?

人人都懂的字句,偏偏不用,卻寫成艱深難明的。比如: 『迅雷不及掩耳』不用,卻寫作『震雷無暇掩聰』; 『以水投石』不用,卻寫作『持水內石』;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不用,卻寫作『蓬在麻中,不扶而挺』。不就是這樣嗎?故作艱深的文章,是難為讀者,有誰願

意去讀呢?」

宋聽了,臉紅耳赤,誠懇地表示,接受歐陽的批評,以後一定改變這種文風,不再故作艱深。

我曾在本欄說過,有一些語體文雖然每個字都認識,卻讀不懂整句的意思。在該文中,我只從國內的雜誌,舉出例子來。

其實,在現在的本港報章,我也往往讀到不懂的文章字句,有時甚至是標題。那不是其中有什麼僻字艱句,而是拋出一大串一大串的新名詞,又不稍作解釋,叫人莫名其妙,不忍卒讀。我曾問過一些編輯:你讀得懂嗎?既然也讀不懂,為什麼又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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