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見校長的一年級學生

日前,教協的朋友敍會。席間,談及我的回憶錄。我說:其中的一部分,將會寫我認識的人,以及邀約認識我的人寫我,希望他們能寫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小事和說話。這部分的分題是《青山嫵媚》,出自辛棄疾的《賀新郎》: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三數日後,即收到那天一位在座者的一篇稿。作者是已退休多年的女教師,曾與我同校共事二十年多。她寫了我的二三小事、說過的話、對我的總印象。一件我已經忘記的小事,經她提及,才在腦海中重現。

那一年,她是一年級的班主任,開課不久,來對我說:班裏的一個學生,想單獨見我,告訴我一些事。我便約了周會後的小息。

這學生毫不膽怯,昂然走進校長室來。闊額、雙目精靈、滿臉稚氣,一看便知道是一個聰明活潑,卻又頑皮的孩子。我沒有讓他站着,叫工友搬了一張椅子來,隔着寫字枱,坐在我的對面。個子矮,我只看見他肩膊以上。讓他坐定一會兒,問他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老師應不應該打學生?」「不應該,應該教,打不是教,打是教不好的。」「那麼打學生是錯了,為什麼又打呢?」「哪一位老師打學生,告訴我,我會勸他們。」「我們的班主任。」「她打誰?」「她打我。」「為什麼打你?」「我上課時不守秩序,在課室走來走去。」「她勸告過你嗎?」「勸過,但我不聽話。」「她怎樣打你? 」「打了三下手掌。」「我會叫她不要再打你,你也要聽話守秩序,可以嗎?」他點了點頭,我問: 「在家裏,爸爸媽媽打你嗎?」「打!打得更厲害!一巴掌兩巴掌的打!」「我會給你爸媽電話,叫他們也不要打你,但你在家裏也不要頑皮。」我把上述的對話,轉告了那班主任;也在晚上,給了電話兩位雙職工的家長。

上學期快結束了。我在操場上看見這學生,招他前來,問道: 「班主任和爸媽,再有沒有打你?」「班主任沒有,再沒有打過我。爸媽也打少了,但有時還會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