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與毛澤東

兩人本是風牛馬,為什麼卻扯在一起來談呢?只因為他們都寫過一首詞,《卜算子.詠梅》。先來說陸游的,如下﹕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註釋。驛﹕驛站,古代官設的交通站。無主﹕沒有主人,即非人所植而野生。著﹕遭受到。爭春﹕與百花同在春天開放,爭妍鬥麗。碾﹕壓碎。如故﹕和過去一樣。

語譯﹕在驛站附近的斷橋旁邊,野生的梅花孤獨地寂寞地開了。再加上已是黃昏時刻,又被風雨吹打着,孤獨和寂寞使它更愁苦。它無意在春天開放,苦苦地與百花爭妍鬥麗,讓它們去妬忌。零落了,與泥土混在一起;驛站外的車馬經過,又被壓碎成灰塵。雖然如此,花朵沒有了,但那與以前一樣的芬芳仍在。

毛澤東的,寫於1961年十二月,詞首有引語﹕「讀陸游詠梅詞,反其意而用之。」如下﹕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不註釋和語譯了。須注意的是那寫作日期,在1959年七月廬山會議之後,1962年一月七千人大會之前,此期間內中國發生大饑饉,餓死三千六百萬人,毛是了解此情况的。廬山會議上,彭德懷上書批評極左政策,卻被打成右派;七千人大會上,劉少奇說大饑饉是「三分人禍,七分天災」,毛記恨,埋下了文革劉被迫害致死的禍根。該詞的背景,是這樣的。

比較一下陸和毛在詞中的心態。陸是「苦」的,受排擠,報國無路,一生不得志,但無改忠貞,即使成泥作塵也如此而無悔。毛卻是「俏」,知道「已是懸崖百丈冰」,但還在呼風雨喚飛雪,自以為是報春,催得「山花爛漫」,讓自己「在叢中笑」。赤地千里,餓殍遍野,他還要笑。一個是「苦」、「零落」被「碾」;一個卻「俏」、「爛漫」、要「笑」,的確「反其意」。

今年「十.一」檢閱,方陣中高舉「毛澤東思想萬歲」,他在玻璃棺材中大抵笑了,你會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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