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麤」與「犇」

一些文人有咬文嚼字的執著,更因潛意識的相輕,往往互謔,由此流傳下近乎笑話的軼事,頗有趣堪讀。

王安石不但是著名的政治家,而且學識淵博。他曾編寫過一本名叫《字說》的書,在《前言》中說﹕漢字的衍生,主要是根據字形的會意。其中不少舉例,把形聲字當作了會意字,出現了漏洞,招致批評。

當時的一位學者劉攽(粵音「班」或「賓」),就曾舉「麤」與「犇」為例駁斥。「麤」是古體字的「粗」,「犇」是古體字的「奔」。牛是龐然巨物,而且行動遲緩,不能疾走,三個「牛」字合起來,又怎能成為「奔」字呢?鹿敏捷靈巧,奔跑迅速,三個「鹿」字合起來,應該是「奔」字才對,又怎能成為「粗」字呢?根據王安石的推論,「麤」與「犇」這兩個字,應該互調才對。

蘇軾也拿王安石的《字說》,來開玩笑。

他說﹕「篤」字,會意是拿竹子打馬匹,意思還可以勉強說得通。但「笑」字(在行書中,「笑」字下面的「夭」常常寫作「犬」),用竹子來鞭狗,又有什麼可笑呢?

他又以自己名字中的「坡」字,問王安石﹕這字的含義是什麼?王回答﹕可以理解為「土」之「皮」。他接着問﹕那麼「滑」字,是不是可以解作「水」之「骨」呢?王無以為答。

他又嘲諷地說﹕反而「鳩」字,合乎你的推論。「鳩」字是九隻鳥,《詩經》有這樣的一句,「鳲(粵音『司』)鳩在桑,其子七兮」,七隻小鳥加上父母,正好是九隻。

明末清初的毛奇齡,也是著名學者。他很不喜歡蘇軾的詩,認為比喻太多,不夠含蓄,所謂「詞繁而意盡」。蘇軾的七絕《惠崇春江曉景》﹕「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問他這首詩寫得怎樣,他說﹕水上不但有鴨子,還有鵝的吧?為什麼只是鴨子知道水暖,鵝卻不知道?為什麼只獨尊鴨子呢?

據此,李白的「飛流直下三千尺」,難道是真的去量過那高度,三千尺而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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