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鄭家富題字

家富兄囑我,為他寫一副對聯;另為其太太寫一幅橫披。

對聯是我自撰的: 「記取夕陽無限好,毋忘高處不勝寒。」上聯引用李商隱的詩句: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朱自清覺得有點消沉,改之為: 「但得夕陽無限好,何須惆悵近黃昏。」我以為:太陽終須要落下去的,一個無限好的黃昏,總比風雨連天的好吧?一個人的晚年有如夕陽,是一生最後階段。人必會死去,但晚年仍能堅持理想,謹守晚節,量力而有所為,這就是一個無限好的夕陽,不必惆悵而無憾。

下聯引用蘇東坡的詞: 「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瓊樓玉宇」,社會高位也。那裏可名利雙收,有錦衣玉食,但卻寒風陣陣,容易受冷得病,而且寂寞。怎樣比得上,回到群眾的「人間」,與他們一起共舞同樂呢?

橫披寫的是,龔自珍《已亥雜詩。第二五二首》的第三、四句:「為恐劉郎英氣盡,捲簾梳洗望黃河。」該詩的第一、二句是: 「風雲才略已消磨, 甘隸妝台伺眼波。」清道光十九年(1839)龔辭官南歸,途中結識妓女靈簫;其後又北上迎眷,再遇靈簫,逗留了十日,沉溺於溫柔鄉。他發覺自己的意志消沉了,作此詩以反省。

全詩語譯。我叱咤風雲的才華,已消磨殆盡了。再沒有為家國建功立業的雄心,卻甘心在她的妝台旁邊,伺候她的眼色。她恐怕我因而失去了曾有的精銳勇猛的志氣,在梳洗時,故意捲起窗簾,叫我望見窗外奔流不息的黃河,以此去鼓勵我振作起來。

此詩龔借靈簫的口脗而寫, 「劉郎」是指自己,其實是自勉。

十多年前,鄭海泉兄夫婦,來維園年宵市場支聯會攤位,買了揮春,還捐了五百元,囑我為鄭太寫一幅字。我寫了同樣的兩句: 「為恐劉郎英氣盡, 捲簾梳洗望黃河。」我認識鄭太,比鄭兄更早。

1978 年金禧事件,中大同學為被解散了學校的學生補課,鄭太曾參與其事。

(澳洲學子:請示回郵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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