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用簡體字的特權

大抵在四九年後的五、六年,中國大陸便推行漢字簡化。自此,所有報紙、雜誌、圖書等印刷品,都要用簡體字。這規定,近乎法律,但有人卻有豁免的特權。

第一個是毛澤東。他的詞《沁園春•雪》,有這樣的句子: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餘」字被簡化為「余」, 「惟餘莽莽」,便變成了「惟余莽莽」。「餘」是「剩下」的意思, 「余」卻有「我」的意思。「餘惟莽莽」是,只剩下一片雜草叢生的荒涼之地; 「惟余莽莽」,卻可以解作,只有我這一個草莽之夫。這樣去形容四個「最」的神,怎可容許?

於是,出版社的領導,透過毛的秘書田家英,向毛請示。得到毛的同意,凡印刷出版這首詞,都要用「惟餘莽莽」。

第二個是朱鎔基。根據漢字簡化, 「鎔」是「熔」的異體字, 「鎔」字停止使用,以「熔」取代之。但你有看見過,朱「鎔」基印作朱「熔」基嗎?從來沒有,為什麼呢?因為「鎔」字,除了熔化的意思,還可以解作鑄造。「鎔基」,就是鑄造基礎,意思很不錯; 「熔基」,卻變成了把基礎焚毁了,總理用一個這樣的名字,怎麼了得?所以,當「鎔」字用作他的名字時,都不簡化,全都作「鎔」。

學者錢鍾書,就沒有那麼幸運,得到這樣的特權了。「鍾」和「鐘」, 都簡化為「钟」。其實,這兩個字含義有別: 「鍾」是聚集,例如鍾愛、鍾情; 「鐘」是金屬樂器,或計時器。「鍾書」,是喜愛讀書,與錢的性情很切合,改為「钟書」便完全失去這含義了。

但另有一事,錢是幸運的。他的《談藝錄》、《管錐編》等書,引用大量古籍,以簡體字印出,增加了閱讀的困難。但在本世紀初,北京的三聯書店,不動聲色地,把他的十種主要著作,以《錢鍾書集》之名,用繁體字重排出版了,在《出版說明》中卻完全沒有提及。很可惜,此時他已逝世,無緣看見這些繁體字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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