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目所及尚如此」

三天前,本欄推介了歐陽修的《和王介甫明妃曲二首》的前篇,現再來推介其後篇,抄錄於下:漢宮有佳人,天子初未識。一朝隨漢使,遠嫁單于國。絕色天下無, 一失難再得。雖能殺畫工,於事竟何益?耳目所及尚如此,萬里安能制夷狄?漢計誠已拙,女色難自誇。明妃去時淚,灑向枝上花。狂風日暮起,飄泊落誰家?紅顏勝人多薄命,莫怨春風當自嗟。

也不註釋,只作語譯。

漢朝的王宮裏,有一個美好的女子。當初,漢元帝不認識她;當知道的時候,她已被決定由漢朝使者護送到匈奴去,嫁給匈奴的首領單于。天下無雙的美貌,從此失去再難找得。造成悲劇,雖然是因為畫工毛延壽貪污,描繪昭君的畫像失真,但把他殺掉也無法補救了。在皇帝能聽聞看見的王宮裏, 尚有這樣的事發生,那麼,怎能制服遠在萬里的外敵呢?漢朝的策略是笨拙的,以女色去和番實在難於自以為得計。昭君遠去時流淚,珠淚灑在枝莖的花朶上。太陽落下去了,吹起狂風,她將會像花朶一樣,飄泊到哪裏去啊?美貌出眾的女子,大多命運悲苦,她不必怨恨自己的青春從此消逝,應該慨嘆上天賜給她的美貌。

古代詩人以王昭君為題材的詩作不少,大多借她的事迹,來抒發懷才不遇的感慨。王安石曾作《明妃曲二首》,大致跳不出這個框框。歐陽修讀了, 不愜己意,作了這兩首和詩去回應。他又有什麼新意呢?

前篇着力描述胡人與漢人生活的不同, 昭君在路上已感到悲哀,去到了異國,生活的艱苦將使她更痛苦。漢宮裏,只欣賞和彈奏她作的琵琶曲,有多少人能了解和同情她的悲哀和痛苦呢?

由於處境不同,人與人的心靈相通,多麼難啊!

後篇是對漢朝的尖銳批判。

「耳目所及尚如此,萬里安能制夷狄?」罪魁不是毛延壽而是漢元帝,實在也影射了北宋對外軟弱。

歐陽修自讚,前篇寫得比後篇更好。我卻以為: 前篇文字較好,後篇寓意卻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