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激情回歸世故

最近,讀了《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學》(人民文學出版社)。他三四年生,十一歲與黨有聯繫,十四歲成為地下黨員,十五歲任北京東四區團委副書記,十九歲開始寫長篇小說《青春萬歲》;五八年劃為右派,六三年赴新疆,封筆十六年;七九年返北京,其後歷任作協書記室書記、黨中央候補委員、作協副主席、黨中央委員;八六至八九年任文化部長,「六四」後離職,至今仍任政協常委、作協副主席。這一年代的知識分子,都經歷了大苦難,但他所受的折磨痛楚,相對是較輕的,大抵有其自保之道。聽一個這樣的人,在近古稀之齡,訴說其人生哲學,相信總有點意思的罷?

我很早便認識其名。五十年代中,有兩篇作品很欣賞:一是王的《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一是杜鵬程的《在橋樑工地上》。讀後,向身邊的朋友推薦。不久,這兩篇作品都受到批判,我因而也被斥責為推銷販賣毒草。

這書讀後的總的感覺是:告別激情,回歸世故;告別革命,回歸現實。這世故是革命的世故,過來人當有共鳴;對現今的某些人,可作獨善其身的參考。這也是現實的世故。世故與現實中,激情尚未完全泯滅,叫人好好地活著而並不至於胡混,這是世故的現實。

選錄書中一些章節的題目,可窺見其大致的內容和傾向:《我為什麼沒有自殺?》、《人生的「第一智慧」與「第一本源」》、《幼稚的成熟和成熟的老到》、《我的二十一條人際準則》、《人生最重要的是知道「不做什麼」》、《生命健康的三個標準》、《冷與熱的平衡》……。

《革命.世俗與精英訴求》,這一章節讀了兩遍。其中提及不甘平庸而引發的激情,使我想起一些認識或不認識去追求理想的人。他們或是或不是精英,在時代波浪的衝擊下,或是毀滅,或是蛻變為過去所鄙屑的平庸,或是墮落為戴著理想面具的更平庸。我深自慶幸,從未以精英自許,也沒有不甘平庸的激情,一直有的只是做一點點有益於他人的事的願望。也許因而未被毀滅,也沒有蛻變為平庸,墮落為更平庸,至今仍是年輕時的依然故我。

算一算,我比王竟還謬長三歲多;當然,在才華、成就、地位、經歷上,與他遠遠無法比擬。他的人生哲學的主旋律是,告別與回歸;我卻還在擇善固執地堅持,既無告別,也無回歸。因為智慧不足,即使更老一點,也不能總結出我的人生哲學,只希望有一天,寫出了執善固執地堅持的一步一腳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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