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橙黃橘綠時」

我以「橙黃橘綠」四字,寫了一張揮春送給一位朋友。她問:這是什麼意思?

曾介紹過,出自蘇軾的七絕《贈劉景文》:「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這首詩,字面淺易,但粗心而不去推敲,未必能領悟得個中寓意,也就不明白「橙黃橘綠」的意思。

這時正是冬天。春天景色美好,固在不言,但已經消失了。夏天的美景,是盛放的荷花以它像大盤子一般的荷葉,捧載着珍珠似的一滴一滴雨露,也已經消失了。秋天開得燦爛的菊花也沒有了,只剩下不怕寒霜的枝幹。春天、夏天、秋天都過去了,是不是所有值得欣賞的美景,都不再在眼前呢?不!在冬天,橙子結出黃色的果實,橘子結出綠色的果實,這也都是值得欣賞的,你千萬不要把這樣的景色錯過了!

一個「最」字,並不是說「橙黃橘綠」最美麗,勝過荷花和菊花,只是用來加強語氣,叫人們不要忽視冬天也有這樣可欣賞的景色。

詩的寓意是:不要因春、夏、秋的消逝而哀傷,嚴冬結出果實,也有可愛之處。一年四季都是美好的,我們要珍惜每一季和每分每秒。

我還寫了一副集《離騷》句的對聯,送給這位朋友:「望崦嵫而勿迫,恐鵜鴂之先鳴」。大抵是魯迅自擬的,他曾請書法家喬大壯寫了,掛在書齋裏,用以自勉。

他在《彷徨•題辭》,引錄過「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羲和」:為太陽趕車的神。「弭節」:把速度慢下來。「崦嵫」:山名,日落之處。每一個人一生的終極,都是死亡,都朝着這終極而前往。望着這終極,我要慢下腳步,珍惜生命,到處去尋找我的理想。

下聯在《離騷》的原句是:「恐鵜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鵜鴂」:即杜鵑。「先鳴」:啼得早。「不芳」:衰萎。杜鵑啼於暮春,叫聲告示春天即將消逝,那些茂盛的草木不久便會不再鮮美芬芳了。這比喻,一個人的寶貴青春是會失去的,與上聯呼應,勉勵須及時努力不懈,以免「老大徒悲傷」。

那揮春,提醒嚴冬也有可愛之處;這對聯,自我警惕青春的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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