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皮箱」

四五十年前,「如要停車,乃可在此」和「沿步路過」,是笑柄的典型的港式中文。

七十年代中期,政府發表一份關於教育的白皮書,我批評其中譯本,文字不通拙劣。教署一位高官向我挑戰,要我指出是哪一句。我提出反挑戰:隨便翻開一頁,都可找到;並說全文的第一句的第一個詞語「這本書」就錯了,「白皮書」是一份文件而不是一本「書」。對方啞然。

幾年前,法定語文事務處邀約我,為政府各部門的中文主任演講,自擬的講題是《學好中文,寫好公文》。我談到,公文的標準是:準確、清晰、淺易;不能有錯或容易誤解,是給大眾閱讀的。通常的毛病是:一、按照英文原文「硬譯」,出現「硬傷」;二、為了要強扮典雅,不甘通俗,不必要地生硬地用上一些文言的詞語句法。簡單的補救之道:譯好了,給一個不懂英文的人,讀一讀,問他是否很容易讀懂,聽其意見而修改。 >> 閱讀全文

Hello there… 哈囉!您好…

下星期三是「六四事件」14周年,今年支聯會悼念「六四事件」的主題是反對政府訂立基本法23條。支聯會主席兼立法會議員司徒華,今日會在立法會提出一項動議,內容為「本會呼籲:毋忘六四事件,平反八九民運」。

記者:今年是你第幾年提出「平反六四」的動議?

司徒華:從97年回歸前開始,至今已是第6年。

記者:在現行分組點票的機制下,議案會否有機會通過?

司徒華:是否通過並非最重要。我們的目的是要留低歷史的紀錄,讓人們看清楚一些人在大是大非事情面前的面貌。 >> 閱讀全文

小獅的老家在哪裏?

牠是動物園裏最受歡迎的動物。總有一大批遊人在鐵籠前,欣賞、拍照、或拋給牠一塊一塊帶血的鮮牛肉。牠會穿籐圈、翻筋斗、直立用兩隻前爪打拱……惹得小朋友拍手大笑。

但這一天,牠完全變了,蹲伏不動,不吃,還忽然大叫幾聲,嚇得遊人大驚、小朋友跑開。管理人會告訴你:牠的媽媽母獅,昨晚死去了,牠因非常傷心而反常。人們聽了,覺得牠是個孝順的孩子,不但原諒,而且同情。 >> 閱讀全文

改姓

在校學生,來要求更改名字的,大多是因出生時只有乳名,出生證明書和入學時也用這乳名。升到較高年級,覺得不雅和常被取笑,便要求更改。例如:蝦毛改為夏武,啤仔改為彼濟,妹頭改梅逑等等。也有已畢業離校多年,才回來要求更改,使其與就業已改用的一致,以備有人到校調查。至於更改姓氏,可說絕無僅有。

一天,一個舊生來電,約定時間回校面談。他說:你大多不會記得我的姓名,但或許會記得一件事,媽媽曾和我到校長室,請求遲交書簿費,她和我都哭了起來。的確,我記得這事,因為當了三十一年校長,這是唯一的一次,疾言厲色責備一位同事。當時沒有綜援和書簿費減免,我囑咐各班主任,如有學生一時交不出書簿費,不可追迫他們,請告訴我,我替他們代交,以便全班先結算了。待他們其後交了,才還給我。但這位同事怕麻煩,要記住誰還沒有交,三番四次去追迫一個學生。這學生陪同媽媽,來哭著向我請求延遲繳交。我當然答應了,事後責備那同事沒有遵照我的囑咐,更嚴重的是,對家境貧困的學生沒有同情心,在追迫下深深地傷害了弱小的心靈。 >> 閱讀全文

「靜」

一位年輕朋友,索字於我,並囑以斗方寫一個大的單字。他開朗、活躍、好動、善交友、多說話,是典型的外向性格。為了期望他有更好的平衡的發展,我寫了一個「靜」字。

寧靜,有兩個層次。首先是較顯淺的,指一個不嘈雜的環境,再則生活上沒有充斥的吃、喝、玩、樂。其次是較深入的,指內心的平靜安寧,讓思想有反省、醞釀、發展的寬闊空間。最初從環境做起,再而形成內心的。「或攜短劍隱紅塵,亦入名山燒大藥」(陸游),下句便是前者,上句便是後者。當已進入後者的境界,前者的實况的干擾也會變得無礙的了。 >> 閱讀全文

一本書的官司

《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高華著、中大出版社),這書我曾在本欄介紹過。今年三月上旬,應港大「城西書話」之邀推介書籍,也以該書為講題。最近,從內地的《民主與法制時報》,得悉一件官司與其有關,曾否讀過此書的讀者,都有興趣想知道的罷?

律師朱元濤訪港,去年八月四日晚返京,在機場海關,被發現攜有此書,關員並無翻閱,即沒收了。他問是何原因,不被理睬,無奈只得要求發予沒收單據。其後,多次要求發還而未果。十月九日,海關約見他,說不可能發還,並向他出具了《行政處罰告知單》,內容是:因其入境時攜帶「禁止進境書刊一本,未向海關申報,被查扣,屬走私行為,依法沒收。」當天,朱也給了海關一份意見書: >> 閱讀全文

「騅不逝兮可奈何」

在五月五日本欄見報的《為項羽的「騅」平反》,我認為《垓下歌》中「時不利兮騅不逝」的「逝」字,應解作「離開」而不是「向前行進」。否則,「不但其名受污,有損項的形象和那悲劇氣氛,而且與其後的事實不符,必須平反!

七日,即收到《明報》轉交的一封讀者來信:「我絕對不敢質疑騅是不是一匹好馬,但如果『時不利兮騅不逝』裏面的『逝』解作『離去』的話,那末下一句『騅不逝兮可奈何』又當如何解釋?」這位讀者,閱讀細心,而且善於質疑,因未附有回郵地址,我很樂意騰出篇幅,在此作答。 >> 閱讀全文

「嬴氏已姓共」

翟暖暉兄,讀了本欄三月十八日見報的拙作〈最短的朝代〉,深有感觸,於病中力疾寫了一首長達四百多言的五古寄來,並希借此框框刊出。他已年逾八十,曾任全國政協委員,可謂經歷滄桑,洞明世事國事;與我交往四十多年,肝膽相照。來信有云:「內容並無特異之處,不過由你得來的靈感,將你轉述的那句珘祖龍魂死秦猶在珨,作縱的串燒式闡述,賦予常常掛在港人嘴唇邊的那句珘結束一黨專政珨口號以史實上的生命力,讓人了解黨禁對國民智力發展的危害性罷了。」這一位從悠長的歷史中走過來的老人,希望表達他一生總結出的深刻經驗教訓,我是義不容辭的。詩如下: >> 閱讀全文

從政治智慧想開去

上月廿八日,在本報《世紀.編輯室手記》,張健波兄談及我:「我聽過多位與他政見不同的政壇中人,也稱讚華叔有政治智慧。」約十多年前,初進立法局,已間接聽到鄧蓮如說過近似的話。對維園阿伯式的辱罵,我處之泰然,採取魯迅的態度:「最高的輕蔑是無言,而且連眼珠也不轉過去。」(《且介亭雜文末編.半夏小集》)至於稱讚,我卻一直警惕和耿耿於懷。一是提防「捧殺」,以免墮入陷阱;二是有自知之明,可從溢美過譽的話,去了解對方;三是長短往往互為表裏,由此反思其中之短。我相信張兄的話是真誠的,卻也想了開去。 >> 閱讀全文

為項羽的「騅」平反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利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項羽兵敗,被圍於垓下,夜聞四面楚歌,以為楚地盡失、楚人多降、大勢既去,敗局已成。飲於帳中,唱出了這首傳誦千古的《垓下歌》。歌中詠及身邊的至愛:一是受寵隨從的美人虞姬,一是征戰多年騎坐的駿馬騅(音追,毛色灰白相雜的馬)。

「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啊!我怎樣安置你才好呢?《史記.項羽本紀》,沒有記敍虞的下落。《楚漢春秋》卻說,她唱歌和應:「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歌罷,伏劍殉難,為項的末路增添了悲壯。

「時不利兮騅不逝」:時運真不好啊!連這匹坐騎騅也不向前行進!這「逝」字,大多注家都根據《說文》和《爾雅》:「逝,往也」,解釋為「向前行進」。與虞相比,在危困中,騅竟然怠工,豈非不義?這樣,不但其名受污,有損項的形象和那悲劇氣氛,而且與其後的事實不符,必須平反!

當晚,項騎著騅突圍,壯士八百隨後。天亮,漢軍才發覺,五千騎兵來追趕。過了淮河,剩下百餘人。到達陰陵,迷了路,問一農夫而被騙,向左走,陷入大沼澤,因此被追上了。來到東城,只餘二十八人,項自知不能逃脫,對他們說:再要三戰三勝,以證明「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編作四隊,分四面衝出重圍,並約定在山的東面分三處匯合。果然所向披靡,項殺一漢將,又大聲喝退一追來的漢將,突了圍,於三地重聚。漢軍又包圍上來,項再殺一漢將和一百八十人,只損失了兩名手下。在這最後的連續的戰鬥中,騅一直奮力馳騁,何曾不向前行進呢?

來到烏江邊,烏江亭長已準備了船,要把項渡過江去。但項以無面目再見江東父老,拒絕上船,對亭長說:我騎這匹馬,征戰了五年,不忍殺牠,送了給你!與餘下的二十六名壯士,一同下馬,步行與追來的漢軍短兵相接,再殺敵數百人,然後自刎而死。

據民間傳說,騅在船上看見項自刎身亡,縱身投河殉主。亭長阻攔不及,只抓住了馬鞍。他有感於騅的壯烈,葬馬鞍於烏江對面的長江南岸,後來變成了一座馬鞍形的山,人稱之為馬鞍山。

這「逝」字,應解釋為離開,逝世的「逝」字不是離開的意思嗎?時雖不利,但騅始終沒有離開主人,這是一匹義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