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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我坐A1機位

我坐A1機位

某事件,使航機頭等的A1座位成為一時話柄,談論起來,暗示著一種特權。我曾坐過這個機位,卻留下一個溫馨的回憶,那時候這事件尚未發生。

九十年代初,某年的春寒時節,我應邀到多倫多,參加幾個北美民間團體舉行的會議。會議在星期日下午結束。晚飯後,十多二十人在我的房間聊天,直至深夜。散去時,當地負責送我去機場的朋友說:雖然起飛時間不太早,但周一交通擠塞,所以較早出發為佳,到了機場才吃早餐罷。我欣然同意。

翌日凌晨,到了機場,辦妥了登機手續,我們便到機場的餐廳去吃早餐。剛吃過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近來說:「司徒先生,我是鄧××,你還認得我嗎?」我定睛望了他五六秒,認出來了,他是我五十年代中,任教紅磡街坊公立學校時的學生。

我問:怎麼這樣湊巧,在這碰見?他說:不是湊巧,是同事打電話告訴他的。原來他是美聯航空公司的高級職員,專責接待乘機的貴賓。平時和同事談過,我是他的老師。這天早上,他剛下了班回家。我辦理登機手續時,他的同事認得我,便立即致電告訴他。他知道了,沒有休息,立即駕車趕來與我會晤。

遇見舊學生,我總去回憶,他們在校時的情形。這位同學,我曾是他的四、五年級班主任。那時候,他在同學中身材只屬中等,成績平平,很害羞,表情常常都靦靦的;與好動的同學玩在一起,自己卻並不很好動。現在,他已一表堂堂,說話溫文有禮,態度從容。

他問起一些舊老師的情況。不少已去世,其中兩位的遭遇還有點悽慘:一位退休後,協助一位舊同事辦幼稚園,下班時給小巴撞死了;另一位獨身的,常常幫助家貧的學生,退休後患了老人癡呆症。我和他都感到世事滄桑,不勝唏噓。

起飛時間到了,他送我到登機閘口,說:我已給你的座位升了級。原來那就是頭等的A1座位,這是我第一次乘坐頭等客機。我從來不能在航機上入睡,這次,不知是昨晚遲睡,還是有一股溫馨在心頭,卻熟睡了。

同年年尾,我和張文光又到多倫多開會。回程,這同學正當值,又把我們的座位升了級。張說:這也是他第一次坐頭等。

二○○○年五月十九日

《三言堂》選輯之二:隨風潛入夜(2001年7月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