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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故事的兩個結局

故事的兩個結局

  先來說第一個結局的故事。

  家裏的小羊,是這孩子最好的朋友。他常常牽着小羊,到山坡上去吃草。看着小羊吃草,他彷彿也在吃着美味的東西,很是愉快。小羊吃飽了,他就躺在小羊身旁曬太陽,把心裏的話,盡情地向小羊傾訴,當作是唯一的知己。

  一天,他又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向小羊說完了心裏的話,睡着了。醒來,身邊的小羊不見了。他焦急得很,到處去找,但直到天黑,還是找不到。失去了最親密的夥伴,他傷心極了,哭起來,哭着回家,告訴父親。

  這是一個粗暴的、不憐愛兒子的、不講道理的父親。他大怒,把孩子痛打了一頓,狠狠地說:「我只有這一隻羊,你卻失掉了!你不把牠找回來,就不要回家!」說罷,把孩子推了出門。

  孩子更傷心了,心裏想:小羊不見了,我也難過得很的。為甚麼找不到小羊,就不准我回家呢?難道我比不上一隻小羊,父親為甚麼把小羊看得比我更重要呢?

  在月色下,他再到山坡上去,到處奔跑,找了許久許久,終於發現了一點小白點在一個山谷裏。走近一看,原來就是那失去的小羊。他本來是應該高興的,但一想到,這小羊害得他給父親痛打一頓,還給趕了出家門;更想到,在父親的心裏,把小羊看得比自己還重。傷心與高興交集,轉化為怨恨,他沒有把小羊牽回家,舉起一塊大石頭,把小羊砸死。他消失在黑夜裏,從此再沒有回家去。

  再來說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結局。

  這是一個溫情的、憐愛兒子的、明白事理的父親。聽了孩子的哭訴,安慰他:「我和你一起再去找!」於是,兩人一同走向黑夜的山坡。在月色下,他們在山坡上到處奔跑,找了許久許久,終於發現了一點小白點在陡峭的斜坡下。爬下去一看,原來是小羊失足跌下斜坡,摔死了。

  孩子更傷心了。父親對他說:世上並不是只有這一隻小羊,我更努力賺錢,給你再買一隻!他們合力把小羊的屍體抬回去,葬在家門前。

  父親果然儲夠了錢,給孩子買了一隻新的小羊。孩子又牽着小羊,到山坡上去,漸漸忘記了死去的小羊。他不再向小羊傾訴心裏的話,而是向父親傾訴。

二OO二年一月十五日

夜聽春雨

《三言堂》的「一言」(之七) 司徒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