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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一千根琴絃

第一千根琴絃

一個老盲人,在街頭彈琴賣藝過活;帶著一個小盲人,這是他的徒弟。

不管有沒有駐足聆聽的路人,不管有沒有路人施捨,他總是那麼盡心盡力地彈。彈著,那全神貫注沉思的表情,彷彿完全陶醉在自己的琴聲中。其實,他並不是為那琴聲而自我陶醉,卻是在腦海中浮現出,許多許多年前的一件事,這是他每天都緊記著的事,尤其是在彈著琴的時候。

那時候,他就像現在自己的徒弟的年紀,跟著一個老盲人在街頭彈琴賣藝過活,是老盲人的徒弟。一天,老盲人病倒不起,自知不久人世,在垂危臨終時,把他叫到邊,對他說:

「你願意得到秘方,醫好眼睛,看得見從來看不見的世界嗎?我活得不夠長,即使有這秘方也不能用。這秘方就藏在這琴裏面,但必須彈斷一千根琴絃,拿出來去用才有效。我彈斷的琴絃不夠一千根,所以無法拿出來去用。有一點最重要的,一定要緊記:彈的時候,一定要盡心盡力,不是為了要彈斷琴絃而粗暴地彈,否則也無效。我達不到這目的,就要離開人世了,卻把一生的願望告訴你。希望你能得到這秘方而有效,從今天起,你去彈這琴,去彈斷一千根琴絃。」

老盲人死去,他接過了這琴,後來又收了一個小盲人做徒弟,總記得師傅臨終的這一番話。

琴絃一根一根地彈斷,已彈斷九百九十九根了,心裏的希望之光愈來愈光亮。第一千根琴絃也終於彈斷了,伸手往琴裏一掏,果然找到了一張紙。心中狂喜,連忙拿到藥店去,說要配此藥方。店員看了許久,對他說:「這不是甚麼藥方,只是一張空白的紙。你受騙,或是弄錯了!」

他聽了,有如晴天霹靂,頓時淚如雨下。但許久許久,淚止住了,心有領悟,微笑起來。

他對整件事明白過來,豁然開朗,深深了解到,師傅不是有意騙他,而是在他心裏點燃起希望之光,讓他有著光明的憧憬,度過悠長的日子。他對師傅沒有絲毫怨恨,還心存無限感激!

他照舊帶著小盲人徒弟,彈琴賣藝過活,依然那麼盡心盡力去彈,再不計較彈斷了多少根琴絃。一天天更老了,在臨終的時候,也把徒弟叫到前,說了師傅曾對他說過的一番話:「彈斷了一千根琴絃,琴裏有復明的秘方。」

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