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懷念的華叔


輓聯

温哥華Alan Yuen君

〔一〕

壯志難移,中華自由模範。
精神不死,司徒民主英雄。

〔二〕

登百尺樓,看大好河山,天若有情悲故里。
留一坏土,爭民主自由,人誰不死真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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輓聯

多倫多聶箭君

司職民主,舉自由旗幟,大氣壯山河。
徒揮吳鈎,儘欄杆拍遍,小中華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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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叔「硬」本色

明報 作者: 梁美儀

一月二日,傳來支聯會主席司徒華病逝的消息,心裏有點沉重,但想到華叔以樂觀積極的態度對抗癌魔已一年多,也許有點倦了……

對於記者來說,華叔絕對是一位令人又敬又畏的政治人物。

在九十年代,經常都會在立法會打 躉,尤其逢周三的立法會大會,幾乎是逢會必到。大部分議員在辯論議案時總愛噴口水,有的發言沉悶言之無物,每每成為官員、議員以至記者的「廁所位」或「吹 水位」,記者連發言也懶得去筆錄下來,但當時有兩名議員一發言,眾人必定急急歸位,洗耳恭聽,一人是「潮州怒漢」詹培忠,他發言每每率性火爆,娛樂性十 足;另一人便是華叔,他經常一針見血,去到盡,套用記者術語,必有「好sound bite」(精句),所以大家總會抖擻精神,聆聽華叔的發言。

堅持「交棒」問題「戇居」不妥

不過,華叔對人做事的嚴謹態度,也叫記者受過不少悶氣。不知有多少次,有記者在沒有做好「功課」,了解事件的前文後理便走去訪問華叔,結果被華叔以 校長的口吻在眾目睽睽下教訓﹕「你沒有做好功課!」不論你是報館高層或是小記者,華叔發現你犯了錯,他都會直斥其非,這是記者們對華叔總有點畏怕的原因。

去年十月上旬,再次有機會帶覑這份敬畏的心,跑到聖母醫院跟華叔會談,聆聽華叔分享早年搞社會運動的經歷。那時候,華叔的健康狀已不太好,早前得了肺炎,令身體抵抗力大大減弱,加上要進行新一輪化療,他臥在病脇上,總顯得有點疲倦。

記得第一次跟他訪談時,政府剛發表自願性醫療保險計劃的諮詢文件,華叔對這也很有意見,大談現今人們若得大病,醫療費用將造成很大的財政負擔。他還 細數自己為了治療癌症,已花了不少﹕「好像我要做六輪化療,每輪藥費要二萬六千四百元,即單是化療藥費,已需要超過十五萬;做電腦掃描,又要八千元,另要 服藥,那些藥,六百元一粒,一服便要服六十粒,這筆藥費又要三萬六千元。」

當時華叔坦言醫療費用的問題相當嚴重,試想,日後人們年老了,畢生儲下來的的養老金,可能絕大部分都要拿來醫病,怎麼辦?感同身受,華叔在病榻中,依然關心民生大問題。
那幾次跟華叔訪談,他雖然看來有點疲倦,有時說話久了,你總聽到他微微的急促呼吸聲,但說到不對勁的事情時,華叔仍不失其「硬」本色。

記得在訪談中,問及華叔有關他一手創立的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的「交棒」問題,筆者知悉華叔對以「接班」一詞來形容支聯會或教協領導的繼任安排甚為 反感,所以在跟華叔見面前,想了又想,才向華叔提問有關教協領導「交棒」的問題,誰料仍舊被華叔「教訓」。他指「交棒」是很「戇居」的問題,皆因教協會長 是經選舉產生,「交棒」根本是一種缺乏民主思想的講法。當時雖有在場人士幫忙開脫,指「交棒」一詞其實也很中性吧,但華叔就是堅持不妥當。面對華叔的堅 持,大家也沒再哼一聲了。

數十年緊隨左右的戰友

華叔又提到,每年的六四燭光集會,教協都派出最多的人員到場協助,其中最重要任務是手握支聯會的籌款箱,這位教協創會會長帶點自豪地說,這是因為大 家都很信任教協的人,知道他們不會動手腳。之後他說起,其實不少團體都會趁六四燭光集會時,拿覑捐款箱來到維園,為自己的組織籌款,但只有極少數團體,會 從籌得的款項中,撥捐一部分予支聯會,華叔忍不住批評這些團體很不該,因為每次舉辦燭光晚會,支聯會的開支便要二三十萬元。

華叔對看不過的事,依然老馬有火。

近日一眾傳媒友人,都在天天追看華叔的電視版回憶錄,不少人更被華叔在已故紅顏知己黃老師墓前痛哭的一幕,感動得鼻子也酸了。情深的華叔,因這段刻骨銘心的愛而終生不娶,膝下猶虛。就是這樣子孑然一身,數十年來投身追求公義、民主、平反六四的道路,豈不太悲涼,太孤獨嗎?

倒是在華叔證實患上不治之症後,更加體會到華叔這麼多年來,其實一點也不孤單,因為這數十年來,他凝聚了一批對他心悅誠服,真正愛護他的人,套用華叔的話,是他的一班「戰友」。

自華叔證實患上癌症後,不論到他的家中探訪,還是到醫院探望,他總不會孤單一人。有時是他的胞妹嬋姐,有時是支聯會的馮愛玲,有時是華叔的教協老戰 友郭麗英,幾位女士總是無微不至的輪流照顧華叔,例如什麼時候要服雲芝丸,什麼時候要服中藥,苦藥甫進口,一顆甜口的杏甫或一匙蜜糖已端在華叔面前。隔一 陣子,再送上清燉的冬蟲草,讓他增強抵抗力。除了幾位女士的貼身照顧,還有一大班教協、支聯會以至民主黨中人,為華叔的生活安排作籌謀,好讓老人家可安心 養病。

這些人,大部分都跟華叔沒有血緣關係,但很多都是跟他相識相知二三十年的人,外間也許有人會對華叔的政見或言論有所質疑或不同意,但可以肯定的是, 華叔數十年來,嚴己律人,堅守原則,對人有情,才能維繫到一批「戰友」,數十年來也緊隨左右,甚至到他人生的最後一段路,仍不離不棄。

作為一位政治領袖,組織的領袖,縱肩負壓力千斤重,但擁有一群真心愛護你的追隨者,華叔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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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華叔共和百年的痛與光

作者:朱毅

華叔,您走了,就走在中國進入辛亥百年的第二天!

給小雁傳過去中國的大雁的最後一程,又讀罷羊子大姐的新年祝福,一翻過牆,剛被世紀的痛點這樣悲愴地纏定——「共和」百年開年的第一天:數以萬計祭悼上訪村長「頭七」的共和國公民,與共和國特警對峙著!昊彼蒼天!這就是百年之後「共和」在亞洲第一共和國真實的位置?

奇恥大痛之間,博訊焦點就跳出了您逝世的噩耗,跳出了王丹、丁子霖們的大慟!......《北京之春》也跳出羊子大姐向您敬獻感謝狀的紀念圖片……

也跳出了我大慟中的深深的慶幸:是上帝的引領,還是生命為使命的昂揚?儘管不到兩天,華叔啊,您真實的生命,畢竟真正地穿透了華夏「共和」的百年!!!

這是承載著世紀之最痛的穿透!

這是晶瑩著世紀之強光的穿透!

搖曳著,綿延著,痛的極致,光的長卷,以光承載著痛,讓痛轉化成光,這光與痛的傳奇——共和世紀最痛楚卻最絢爛、最跌宕卻最綿長的華夏精神風景,是與您的名字緊緊相連的,以致就在一個月前,您仍然以肺癌晚期之身,連任支聯會主席!以致您的生命穿越辛亥百年,更其象徵:永遠吶喊著共和的華叔!

以致第一時間我悲痛著的仰止,就一如《雁歸天山》中我所感慨中國的良心劉賓雁先生的:「對所有為正義的苦難、為尊嚴的屈辱、為理性的不幸永遠懷抱悲憫,懷抱初戀般熾情與聖徒般使命感」。中國的良心——也同樣寫照著直到生命最後的司徒華的偉大人格啊!

——卻無「第二種忠誠」的侷限!

啊!永遠的華叔!

一次次神交,卻從沒見過您,華叔!

何待一見?您魯迅般顎骨炯目、微微昂起的頭顱,連同您的大悲憫、您的大擔當——在遠比魯迅時代濃黑沉重的大歷史時空,年復一年點燃、搖曳的維園燭光:這光與痛的傳奇,早已銘刻在我與海內外億萬人心靈深處的最深處!

很遲很遲,我們才在林希翎巴黎靈堂「邂逅」。

不,那絕不是「邂逅」!您的獻祭,分明是我最焦灼期待、無比的驚欣!——是的,我深知靜臥在拉雪茲教堂十字架下的林希翎大姐,冉冉天國之前最後渴盼著誰、等待著誰。所以,不僅遙遙安排了北大、人大、治喪委員會、秘書組和全球華人五個花圈,也一直苦苦輾轉著、等待著、期冀著三位領袖人物的獻祭能在巴黎靈堂出現。可最終三人之中:馬英九悄然無聲,達賴的致哀是使者代傳的,只有也唯有您啊,華叔,您的花圈,連同您聖徒般的悲憫、守護、祈禱、使命自負與召喚,赫然肅立在林希翎的巴黎靈堂!

絕症纏身的您,還親自出席了林希翎香港追思會!

華叔,這就是我不敢糾纏卻一直期冀著您的一篇林希翎追思文字的理由:在我看來,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那「一聲安息」,瑪麗.候女士那坦蕩可敬的最後致敬,連同那位被提名競選法國總統的議員親臨祭謁等等之於林大姐的天國感念,即使統統加在一起,也許都難以當之華叔您對大姐最後的慰藉!

因為——

只有您的承載中有她的痛,只有您的輻射中有她的光!

——啊!永遠的華叔!

直至林希翎天涯歸骨——不過就在一個多月前,就在北京—杭州—溫嶺的特快火車上,您的支聯會仍然在電郵中這樣追蹤著我——

「支聯會常委會昨夜會議通過致送紀念花圈;

主席司徒華和常委徐百弟曾出席香港的追思會,他們也計劃做花圈致祭。」

就是說,我應代為置辦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常委徐百弟共三個花圈——為刺玫瑰最後的哀榮。可敬的華叔,漫漫神州,茫茫四海,幾乎所有的溫嶺致祭者都是我們在特快上追蹤著,唯有您與您的精神團隊在追蹤著我們的特快:這樣莊重,這種規格,這般急迫,豈止是使命般的分擔、委託與敬意了?

早知道華叔沉痾在身,更早知道華叔為擔當中國而失去了「回鄉證」,何況我身受親履過血癌的林希翎遙祭共青城的委託,更越洋聆聽過她絕望的悲音:「《八無八有》祭胡耀邦,也是我的自祭!」……素昧平生的華叔啊,當您終於遠去,曾被您的精神團隊追蹤過的我要說,想說,敢說:絕不僅是我,至少您的支聯會比我更讀懂了您與林希翎之間的那份惺惺相惜,那份不幸又大幸、那份悲憫、愛、擔當與故國故土相擁相棄的痛,乃至絕症者往往祭奠著的「自祭」或寄託!........

是顧及委託主持溫嶺林希翎追思會者的體制內處境,「支聯會」題挽的花籃,才終於並未在追思現場出現;也沒有「徐百弟」的獻祭——直到葬禮次日,才在賓館的電腦上接到支聯會正式通知。卻唯其如此,這個精神團隊的另一中堅人物——李柱銘,被傅國湧先生加署在「司徒華」的名字之下了。支聯會主席「司徒華」挽祭的「不幸也大幸」的花籃,赫然在林希翎溫嶺歸骨追思現場!沒有回鄉證,您卻站在了你「北望」著的「南中國」,華叔!您的共和之「痛」,您的民主之「光」,連同「所有的精神風濤」,都刻林希翎《迎骨志銘》上。悲憫與求索、擔當與苦難、夢想與尊嚴、天涯與故土、遙奠與寄託,一切都在林希翎歸葬時刻纏綿糾結,甚至您與林希翎最後的遺言也如出一衷!——

她是「無怨無悔」;

您是「一生無悔,一生無愧」!

她是「灑骨台海,祈願和平」;

您是「骨灑海灣,北望中國」!

萬分慚疚:似乎早承諾過,卻竟然來不及在生前向您展示您的南國祭挽!

——啊,永遠的華叔!


迎林希翎天涯歸骨曉璐在暮色的秋瑾墓前

當光與痛的華夏傳奇,碰撞著秋瑾墓,我卻要在天地之間大聲告訴您,華叔:

在杭州等候五一九人迎骨代表的那一天傍晚,站在暮色中的西湖秋瑾墓前,小璐舉起了數碼,我的心天卻狂絮亂飛:徐自華的雪夜渡江與《鑑湖女俠秋君墓表》;(魯迅.《藥》)夏瑜墓前那個孤零零的花圈,和烏鴉那「呀——」的一聲;您魯迅般顎骨炯目、微微昂起的頭顱與維多利亞公園年年歲歲的燭光;丁子霖木樨地三祭其子與六四亡靈,及其近日的失蹤;林昭提籃橋鐵窗的《秋聲辭》;張迪——林希翎之媳——參照著的靈岩詩碑;我正縈心焦慮著的白峰墓刻……

104年了,秋瑾墓是毋庸置疑的華夏傳奇與辛亥圖騰;可是,遙天的鑑湖女俠啊,您究竟在為您繼行者們的靈岩詩碑、維園燭光驕傲呢,還是在為辛亥百年主流華夏的渾渾噩噩悲哀?

整整一個世紀了,如果說秋瑾、秋社三傑與秋瑾墓,是良知閨友滄桑期許的美麗傳奇,是患難至情天地不渝的千古佳話。那麼華叔,您、您的支聯會與你們的維園燭光年年歲歲守護與召喚的靈魂群呢?那該是怎樣純然的大時代悲憫!怎樣純粹的「天地良心」!怎樣純潔的大歷史感召與價值共鳴啊!天地為冢,一年一度,維園的燭光燈海裡,搖曳著世界上最大的民族共同體一個世紀以來多少共和魂!——人類精神史上可曾有過比這更悲壯更偉大的自由圖騰?!

在秋瑾墓前,我終於明白:有一次我這樣與嚴正學兄商榷絕非「忽發奇想」:「能否把聖女(林昭、張志新)雙雕放到維多利亞公園去?」

可華叔,我至今不明白,激揚問答幻化著的心天之上,一霎之間——

秋瑾墓前蒼茫的西湖暮靄裡,驟然亮起了您點燃的、燃燒了21年的維園燭光,照亮的卻似乎不是6.4凌晨就要碾倒那座自由女神,而是靈岩山的自由詩碑,又似乎是白峰必將立起的那塊迎骨志銘!

我會永遠記住這「一霎之間」,並永遠這樣記住您——

啊!永遠的華叔!

在維園以外「邂逅」過您的光,追蹤過您的「痛」,我才會比任何人更加確信:永遠的華叔,您最大的遺囑必是:

平反六四——守住一年一度維園那搖曳的燭光!

21年來,天安門青春的碧血與夢想,年復一年洶湧在維園搖曳的燭光中,激勵、溫馨、感召、凝聚著包括港台、大陸以至天涯海角所有支持平反六四、爭取民主的華人。其實,燈海光洋,也承載著辛亥百年之痛,也搖曳著百年共和之光,聖潔的燃燒中,是生命的尊嚴,更召喚著權利的覺醒,公民的擔當,體制的叩問——召喚著真正的民主共和國。這就是華叔您之為民族良心,您所主導的支聯會之為中流砥柱的大歷史執著、擔當、奉獻。

這就是共和百年的痛與光——永遠的華叔。

終於,17年後,木樨地至少三次燃起天安門母親祭子的燭光——儘管大慶之年丁子霖祭子的權利被再剝奪。生命的尊嚴,母子的人倫,畢竟在兒子們倒下的地方,被母親們公開悲情而莊嚴地搖曳在燭光裡。雖然微弱,淒清,短暫,卻執著,美麗,聖潔,遙遙呼應著也感恩著維多利亞燭光的海洋,也感恩著支聯會與永遠的華叔!

感恩光與痛的邂逅與追蹤,更感恩維園,我會在有生之年每一個國殤夜,在木樨地以我的方式搖曳起心中的燭光,一如既往。我會和千百萬人一道,永遠記住倒在木樨地的35個年輕鮮活的生命,更會記住辛亥百年以來前赴後繼的志士們的真正訴求,不僅僅是生命本身,也不僅僅是天地人倫。既然悲愴地見證了,就該清醒地意識到:連續三年木樨地橋頭國殤夜的狂歌勁舞,並非自發,更像是憑以長期對峙乃至挑戰維園——木樨地燭光的一種精心排布。前年,尤其去年集體舞之浩大,舞伴們之摩肩接踵,以致木樨地橋科技會堂一側寬闊的橋下幾無虛位——20年前的同一時刻,成排的公共汽車就是在那裡屏障阻遏著38軍前鋒。

今年舞場則轉至科技會堂與柳林居東路之間的公園裡。夜深了,宋祖英《愛我中華》反反覆覆的狂歌中,雙雙對對影影綽綽勁舞猶酣,在國家政務—科技中心地帶彰顯盛世的和諧,也昭示主流中國的醉生夢死、麻木健忘與勢利趨附,卻更反襯出維多利亞公園正聚集著的星沙燈海何其晶瑩、聖潔、何其美麗、高貴!……

折上木樨地橋頭,迎面碰上了那位特別彬彬有禮的警姑,卻穿著純白的青春便裝——張志新35祭的前一日,應該就是這位警姑率隊赴798紅三房,把我們夢寐以求的林昭、張志新聖女雙雕——鐵玫瑰展徹底攪黃了!顯然是使命之夜柳林的狂歌勁舞,讓警姑對我問候特別溫馨,笑得也格外的「美」:

警姑的笑容同時也在告訴我,今夜,必有丁子霖夫婦第三次木樨地祭子。所以我禮貌地還以微笑,並頻頻點頭,心裡卻在這樣回答:

「維多利亞公園該是燭光的海洋了!」

可沒想到,對於光與痛傳奇而偉大的生命,這是最後一度。

承載百年之最痛

穿透百年之強光

不,您的精魂絕不會遠去

每一個此時此刻

仍將會是您點燃維園的燭光

直到痛的極致

光的長卷

維園般搖滿在木樨地——長安街——天安門廣場

——啊!永遠的華叔!

2011/01/華叔頭七致祭祀於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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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哀傷一半敬重

作者:李碧華 2011年01月05日

一月二日晏起,當我們準備遲來的午餐時,電視播映了司徒華(1931~2011)肺癌病逝噩耗,心裏難過當場沒有胃口。華叔已七十九高齡還患重病,但仍奮勇搏鬥了一年多,一度抖擻精神寫回憶錄,最感動大家的,就是這份不管任何事都不輕言放棄的「堅毅」精神。

作為正義民主鬥士,成立了教協、支聯會、民主黨,也發起過不少運動,當跑的路跑過,當盡的力盡過,一生無悔無愧無憾,連政見不同者也尊重他的風骨。致力「平反六四,爭取民主」,交棒後繼者,「功成不必我在,成功自然有我」,歷史上一定有華叔的名字。他提醒從政者兩大忌:金錢糾葛和男女關係,以免自毀政治前程,不愧是「黨鞭」。看看下台的或「危殆」中,都因質素低不自愛。

華叔遺願:死後火化,骨灰一半撒大海中,北望祖國大地;一半撒歌連臣角花園中,與香港土地人民融滙一起。

忽有點感悟,人生是一半水一半土,一半天意一半人為,一半同志一半對手,一半努力一半等待。也許並不完美,但面對大是大非,「堅毅」是重要的,也是不容易的。華叔一路走好,我們一半哀傷一半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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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正氣 兩袖清風

作者:張文光 2011年1月7日

一生人從沒想過寫信給你,沒有地址,只寫天堂,相信你會收到。

你收到香港人的思念,千言萬語,無盡哀思,懷念你錚錚的情操風骨,懷念你平民教育的理想,懷念你民主普選的壯志,懷念你平反六四的堅持,這一切奮鬥和追求,已成香港歷史,感動香港人心。

立法會前的皇后像廣場,豎立了紀念平台,黑底白字,莊嚴肅穆,寫上「華叔,我們永遠懷念你」,市民含淚獻上鮮花,寫下深深的懷念和尊敬。這些冒覑寒冷、遠道而來的市民,更有白髮蒼蒼的長者,讚揚你一生的堅持,至死不渝的愛國。

情操以外 還有氣節

有市民寫上:一生正氣,兩袖清風,形容你高尚的情操,我認為非常貼切。無論教育還是政治,寫作還是抗爭,你都堅持人間的大是大非,一生正氣;無論生前和死後,校長還是議員,你都摒除任何的個人私利,兩袖清風。

情操以外,還有氣節。殖民地時期,你支持香港回歸中國;當選立法會,你拒絕向英女王效忠;六四鎮壓後,你毅然辭去草委職務;臨時立法會,你寧願落車不做議員。但更重要的,是你領導支聯會21年,為平反六四奮鬥到底,為爭取民主貫徹始終。

每年六四燭光集會,都有你的燭光和淚水。今年六四,當維園萬千燭光搖曳,當《祭好漢》歌聲高揚,你已經離開我們,但我仍然相信,你的英靈仍在其中,與我們共度維園的燭光,與港人走過六四的長夜。如今,六四燭光,清明獻花,新年揮春,民主大遊行,中聯辦抗議,都有覑我們深深的懷念,懷念我們21年風雨同路的日子。

崎嶇民主路 是一生的奉獻奮鬥

華叔,你說過:功成不必在我,成功我在其中。堅持到底便是勝利。但我們多麼希望,那堅持到底的、必然到來的、平反六四的日子,你與我們同在一起,同 在天安門廣場,慶祝人民的勝利。華叔,雖然你已離去,但我們一定會繼續奮鬥,在平反六四的日子,一定會向你報告,告慰你在天之靈。

華叔,你說過:民主的道路是漫長崎嶇,艱難曲折。最初聽到這說話,以為是群眾運動的激勵。當民主派爭取普選的路,竟然超過四分一世紀;當真正的普 選,即使2020年仍沒保證。當我們由青年變成中年,而華叔更離我們而去時,我們才深切感受到,這漫長崎嶇、艱難曲折的真正意義,是一生的奉獻和奮鬥。

華叔,你說過:要紀念辛亥革命的100周年,傳揚林覺民與秋瑾的詩文。自你離去之後,我想起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說:今日死無餘憾,國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也想起秋瑾的《對酒》詩: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如今,遺志仍在,同志仍在,長路漫漫,熱血勤珍重,請華叔放心,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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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長跑詩人

作者:陳也 2011年01月06日

華叔患病後反而胖了,瘦削的臉龐長了肉,笑容也飽飽的,形象大 變身。細心看,連長年隨身的招牌哨牙也好像「走樣」了。那個哨牙look,是香港獨一無二的icon,一講華叔,你就知道,不是湯家驊,不可能是劉德華,更加別提董建華了。華叔跟他的哨牙,深入民心。但人始終會老,老來會衰退,完成歷史任務的哨 牙換成假牙,華叔笑得多開朗啊。雖然哨牙仍然比較亮眼,但告別哨牙,相對從立法會退下來,兩件也不算是壞事,假牙也很配合華叔生氣勃勃的長者神氣。「青山 不老生嫵媚,綠水長流自纏綿。」

該打的仗打過,當跑的路跑完,華叔去得安然。有沒有遺憾?當然有,而且有很多,這是人之常情。華叔的政治長跑,足足超過四分一世紀,腳程足夠環遊世界不知多少個 N次。政治跑動,需要堅忍,遇強愈強。能作這種長跑的老手,香港能有多少個華叔?長跑是孤獨的,華叔對孤獨的體會,比任何人都要深。「西北高樓清怨絕,茫然拔劍幾徘徊。江山無限憑欄處,急雨狂風燕不來。」

世上公認最孤獨的人,是政客和殺手。華叔不屬兩者,華叔是詩人, 2001年印製在聖誕卡上的那首詩,只有一句:「望斷天涯路一條」。我自言自語喃喃接下去:「高歌飯醉向天海。」華叔,永遠懷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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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華和他的時代

作者:金鐘 2011-1-3紐約

香港人尊稱「華叔」的司徒華先生,經過數月和癌症的搏鬥後,於一月二日終告不治。享年八十歲。連日來,港九各界表示少見的朝野一致的哀悼。贊揚他一生熱愛香港,致力於推動香港民主和中國的社會進步。贊揚他的人格和獻身精神……無疑,司徒華是香港社會一位享有崇高聲譽和影響力的大人物。

司徒華的青年時代,是一名熾熱的民族主義者,六十年代任職教育界起,就是社運、保釣和中文運動的健將,被港英當局視為眼中釘和中共的同路人。八十年代香港推行代議政制,他是民主派的主角,一九八五年高票進入議會,任立法局議員。九七問題擺上中英談判桌後,香港民主派主張「民主回歸」,認同港人治港,司徒華作為民主派的代表人物進入北京操辦的基本法草委會。當時,華叔可能想像不到一位大陸青年學者、未來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在他們討論回歸問題時,在香港大讚殖民地統治。

改變司徒華政治路向的是一九八九年的六四事件。北京長安街上學生的鮮血,讓他通宵難眠,哀痛至極。夢幻最後破滅,踏上一條新的不歸路。六四之後,在民選議員的名銜之外,他是民主黨領袖和赫赫有名的香港支聯會主席。不僅要求平反六四,而且號召推翻「一黨專政」。他的戰友李柱銘的名言「反共只能做不能說」,華叔說了,也做了。二十年來,在全球媚共日盛的氣候下,香港維園的六四燭光晚會,每年都不下數萬人出席,觀光者水泄不通,可謂世界旅遊第一景點。其悲壯、動人,超過柏林牆。在天朝的五星旗下,敢於如此放肆——那是司徒華的作品,他是運動的靈魂和主帥。前年,華叔說他老了,要交棒給「八○後」。於是我們看到,二萬一千名中學生票選二○一○年中國十大新聞中,竟有七成八的票,選劉曉波獲獎為第一大新聞!跌破滿街眼鏡。

香港歷來是遠東著名的商業大都會。這裡萬商雲集,富豪輩出。非商界名人如李小龍、金庸者卻是寥寥無幾,政界強人更無成長土壤。香港彈丸之地,在英國殖民地的強勢統治和中國專制主義深厚傳統的夾縫中,極大壓抑政治人才的出頭。和產生甘地、曼德拉的印度、南非同是英國重要殖民地相比,香港缺乏尋求獨立的思想資源,英式體制運作成功,故二戰之後政治發展極為緩慢,無力面對「九七大限」的降臨。司徒華在香港歷史上這段最敏感而複雜的轉型時期,脫穎而出,成為領導風潮的政治活動家,是非常難得的事。有他個人的本土氣質、文化素養和使命感,也有時勢造英雄的時代背景。

當這個轉型期成為過去,香港遭到中國崛起的新挑戰時,司徒華這一代也將隨之退出歷史舞台。今天告別華叔,也就是告別我們參與見證的香港一段最難忘的歷史。啊,香港新的時代來了,公眾期待新的人物也會隨之而來,給我們帶來新的希望。希望在香港繼續留住我們心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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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華—香港自由之魂

作者:李進進,2011年元月2日於美國紐約長島

驚聞華叔仙逝,萬分悲痛。記得2009年2月在我家為王丹過四十生日的時候,華叔還專門來信表示祝賀。楊錦霞讀的信。給我印象比較深的是華叔在信裡幾乎沒有談政治,而是談他當時的退休生活。他在信中說他的收入剛夠維持,但滿足,重點是修身養性。我從信中以為他徹底的退休了。不料,華叔在當年四月來北美為「六四」二十週年巡迴演講。在楊景霞家裡,我還專門就我寫的「六四白皮書」徵求他的提意見。他說白皮書一般是政府用的。於是我就加了「民間」二字。 2009年我又為周勇軍的案子去香港,華叔還專門請我吃飯,席間他談吐自如,精神閃爍。2010年6月我又專門為陳維明的「六四」雕像趕赴香港。因華叔查出晚期肺癌,我這次沒有能和華叔單獨見面。但是香港支聯會安排我在維多利亞公園「六四」燭光會上和華叔見面。華叔一到維園就被新聞記者包圍了。我抽機會和華叔寒暄了一下,他說他知道了我和陳維明來抗爭的事情。華叔在病重的情況下,仍然在燭光會上講話並和參加燭光會上的香港市民見面握手。我當時感慨不少,覺得華叔已經具有一種宗教領袖的魅力和號召力。於是我在香港六四紀念後記(「保住香港—大陸民主自由的橋頭堡」 http://boxun.com/hero/201006/lijj/1_2.shtml)中專門寫了一節「司徒華—香港自由之魂」。現錄下那一節,予以紀念:

司徒華—香港自由之魂

司徒華,大家都稱他為「華叔」,是香港教育界的元老,過去曾是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六四」槍響後,他憤然辭去「委員」的職務,和李柱銘等人 一道組織 「香港市民支持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並一直擔任主席至今。去年他來美國為「六四」二十週年紀念活動巡迴演講的時候,我們見過面聊過天。我去年十月為周勇軍 的案子去香港時,他還特地宴請我。年底他還寄來賀年卡,以「青山不老生嫵媚,綠水長流自纏綿」詩句自勉和勉勵我們大家。後來得知他得晚期肺癌,甚為大家關心。

華叔公開的一言一行幾乎都在香港見報。你可以說他是「名人」或「明星」。但是這些稱號都不能說明他在香港的影響。華叔是香港的精神領袖,是香港自由之魂。從中英兩國政府八十年代開始談論香港的回歸以來,除了一些大商人外,多數香港人在政治上處於兩難的地位。一方面,他們有愛國的情懷,可是另一方面, 他們害怕丟失了港英殖民統治留下來的法治和自由。中國大陸獨裁的政治制度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恐慌。八九民運一開始,學生一到天安門廣場絕食,香港的市民一下子就沸騰起來了。當年「五二八」全球華人大遊行,香港幾乎傾城而出。「六四」的槍響,使得香港人更加知道香港的命運和中國大陸的命運連在一起。華叔勇敢地站出來,組織了「香港支聯會」,提出來了「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制,建設民主中國」的口號和任務。每年香港人都到維多利亞公園來,悼念死者,也為了保住自己的自由和爭取更大的民主而呼喊。華叔就是他們的領頭人。

因為華叔年高和有病,這次我無法和他單獨見面,於是朋友安排我和他在維園燭光紀念活動上見面。六四晚上他一到,幾乎所有的記者和螢光燈都聚集在他身邊,都希望得到他的一兩句什麼評語。等記者忙完,他坐下來休息一會。我上前和他打個招呼,祝願他早日康復。

這時,維園的主席台已經成為焦點。約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整個維園六個足球場已經坐滿。警察不讓再進人。支聯會和警方商量,允許民眾進入維園旁邊的公園。

華叔稍事休息後,就走上主席台,繞主席台走一圈,給大家打個招呼。此時,維園的上萬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人們不停或鼓掌或呼叫。他然後又下去休 息。約十分鐘後,他又走上主席台,然後再走向獻花圈的紀念碑那裡。沿路的人們不斷上來和他握手,呼喊:「華叔撐住,華叔支持你,華叔長命百歲」。此時的華 叔所受到的人們的愛戴不亞於梵蒂岡教宗出訪的情況。在香港,自由和民主就是他們的宗教。

已經七十九歲高齡的華叔,在維園的燭光紀念會上發表了第二十一次演講。這次他說:「只要活著一天,就要與大家肩並肩走到目的地」。這目的地是什麼? 這就是中國大陸實現民主化–香港自由的根本保障。華叔正在帶領香港人朝這個方向艱難的行進,他就是這行進隊伍中的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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