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華先生生平
司徒華,他創立的教協大家庭,稱呼他做司徒先生;他教學四十年,無數莘莘學子稱他做校長;支聯會中人,甚至大眾,都會暱稱他做華叔。這個大家熟悉的稱號,一叫就數十年。數十年來,華叔參與的團體活動和社會運動,正是香港歷史的一部分,也見證著大時代的變遷。
華叔生於一九三一年二月,那是國難深重的日子。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他跟隨家人走難回鄉—廣東開平。數年間,經歷日本侵華戰火洗禮,培養出他濃厚的愛國情懷。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後回港。一九四六年,入讀官立油麻地書院下午班的第七班;四九年,轉到皇仁書院繼續學業。一九五一年中學畢業後,入讀葛量洪教育學院;五二年畢業後,到紅磡街坊公立學校任教。一九六一年,轉到葛師校友會觀塘學校擔任校長,直至一九九二年九月退休,結束四十年教學生涯。
司徒華參與社會運動的序幕,始於一九七三年,他帶領的文憑教師爭取合理薪酬運動。隨後,在這個抗爭勝利的基礎上,於一九七四年創立「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擔任理事會會長,至一九九○年,一九九○至一九九六年擔任理事會副會長,一九九六年至二○一○年擔任監事會主席。
教協成立後,除了在教師權益及教育事務上的抗爭外,他還帶領教協參與無數社會運動,如七十年代的金禧事件、第二次中文運動;八十年代的「紀念九一八民眾大會」、「遏止加風保障民生民眾大會」、組織「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聯席會議」等。
民主運動上,他於一九八五年,獲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委任為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至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後,他離開草委會。一九八六年,擔任民主政制促進聯委會召集人,爭取香港八八直選及民主回歸。一九九○年,他參與創立「香港民主同盟」,成為中央常務委員;同年亦出任「香港職工會聯盟」秘書長。一九九四年,他參與創立「民主黨」,成為中央常務委員及黨鞭至二○○八年。
一九八九年四月,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病逝,引發一場中國近代史上,波瀾壯闊的民主運動。五月二十一日,香港百萬人遊行,支援學運,當天宣佈成立「全港巿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司徒華獲選為主席至二○一一年病逝。他為平反六四、爭取中國民主,走過二十一年。
司徒華於一九八五年開始從政,在一九八五年及九一年,循教學界功能組別身立法局;一九九一至九七年,循地區直選成為立法局議員;九五至九七年,他當選巿政局議員;九七至九九年,擔任臨時巿政局議員;回歸後,他於一九九八年在九龍東當選,重返立法會,直至二○○四年,宣布不再參選。
歷年來,司徒華亦擔任不少公職,亦榮獲不少國際獎項,包括一九八九年獲美國「中國民主教育基金」頒發的「中國民主傑出貢獻獎」;九七年獲捷克「人民需求基金」頒發人權獎;二○○一年,獲國際教育聯會頒發「人權及工運獎」及二○○二年獲美國教師會頒發的「Bayard Rustin人權獎」等。
華叔說過︰「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他一生反映歷史的面貌和歷史的發展,他還有未完的工作,有待大家薪火相傳。↑↑
簡歷
1931年 2月28日於香港出生(原籍廣東開平赤坎)。
2011年 1月2日於香港逝世。
學歷
1946年 入讀官立油麻地書院,下午班第七班。
1948年 在油麻地官立下午校,讀第五班(即今的中二)。
1949年 入讀皇仁書院第三班(即今中四)。
1951年 畢業於皇仁書院。
1952年 畢業於葛量洪教育學院。
1971年 畢業於官立文商夜學院。
職業
1952-1961年 於紅磡街坊公立學校擔任教師及教務主任,學生絕大部分是黃埔船塢的工人子弟。
1961-1992年 於葛師校友會觀塘學校擔任校長。
教育事務
1960-1966年 擔任《兒童報》義務總編輯。
1968-2011年 擔任葛量洪教育學院校友會主席。
1973年 組織文憑教師薪酬運動,發動兩天大罷課。
1974年 參與創立教師工會─
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
—1974-1990年 擔任教協理事會會長;
—1990-1996年 擔任教協理事會副會長;
—1996-2010年 擔任教協監事會主席;
—2010-2011年 擔任教協監事會監事。
1978年 組識「金禧民眾大會」,反對教育司署封閉金禧中學。
1978年 擔任中文運動聯合委員會主席,發動第二次中文運動。
1979年 響應國際兒童年,組織兒童嘉年華會。
1985-1995年 擔任香港大學校董。
1986-1996年 擔任中文課本委員會主席。
1990-1991年 擔任教育統籌委員會委員。
1994-1996年 擔任語文基金諮詢委員會委員。
社運/工運/民運/政制
1982年 組織「紀念九一八民眾大會」,反對日本篡改侵華歷史。
1982-1985年 擔任勞工顧問委員會委員。
1983年 組織「遏止加風保障民生民眾大會」。
1985-1989年 獲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委任為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六四」事件後辭任。
1986年 參與組織「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聯席會議」,發起簽名運動及舉辦摩士公園民眾集會。
1986年 組織民主政制促進聯委會,成為香港民主運動核心力量。
1987年 組織爭取八八直選「民主政制維園大會」。
1987年 組織「爭取民主基本法維園大會」。
1989-2011年 1989年5月21日,組織香港市民百萬人大遊行聲援北京學運,宣布成立「全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聯會),擔任主席至2011年。
1990-1992年 擔任香港職工會聯盟秘書長。
1990-1994年 擔任香港民主同盟中央常務委員。
1994年 參與創立民主黨。
1994-2008年 擔任民主黨中央常務委員、黨鞭。
議會政制
1985-1991年 擔任立法局議員(教學界功能組別)。
1991-1997年 擔任立法局議員(九龍東地區直選)。
1995-1997年 擔任巿政局議員(觀塘北直選)。
1997-1999年 擔任臨時巿政局議員(觀塘北委任)。
1998-2004年 擔任立法會議員(九龍東地區直選)。
獎項
1989年 獲美國「中國民主教育基金」頒發「中國民主傑出貢獻獎」。
1997年 獲捷克「人民需求基金」頒發人權獎。
2001年 獲國際教育聯會頒發「人權及工運獎」。
2002年 獲美國教師會頒發「Bayard Rustin人權獎」。
著作
兒童文學作品(以筆名「向天海」發表):《兒童文藝故事》、《妹妹》、《父慈子孝》、《父親的秘密》
《十年風雨聲:司徒華一九八五至九五年立法局言論集》
1998年起,將《明報‧三言堂》專欄結集,至2011年,共出版結集20本(《捨命陪君子》、《猶吐青絲》、《胸中海嶽》、《去尚纏綿》、《悲欣交集》、《望斷天涯》、《夜聽春雨》、《滄浪之水》、《江山無限》、《化作春泥》、《山鳥山花》、《塵土雲月》、《橙黃橘綠》、《弦斷誰聽》、《煙雨平生》、《青山不老》、《一寸春心》、《欄干拍遍》、《起看星斗》、《竦聽荒雞》)及選輯6本(《回眸時看》、《隨風潛入夜》、《滋蘭又樹蕙》、《一枝清采》、《俯首甘為》、《又綠江南》)。↑↑

照片說明
華哥(右)與大哥(明)坐在妹妹的學行車玩耍。
左起:大哥(明)、華哥、大姊(秀靈)。
攝於彌敦道舊居的露台,後排左起:大哥(明)、華哥、大姊(秀靈);前排左起:妹(嬋)、弟(強)。
華哥穿著導群小學(旺角)整齊的校服。
攝於油麻地官立學校的操場,身後是彌敦道,近榕樹頭。華哥與摯友游順釗常常翻過這道磚牆入校,早人一步去打乒乓球。
先父抄錄子女出生日期,其中第三個是華哥(司徒衛華)的記錄。
後排右起:妹(嬋)、華哥、弟(強),及表兄弟在彌敦道舊居合照。
彌敦道舊居的天台是幾兄弟姊妹放風箏、賞月、探險、玩耍的地方。
前排左起:華哥、弟(強),後排左起大哥(明)、先父,於宋王臺公園合照。先父詢問他們的志願,華哥不願隨便回答,一直無言,卻令先父以為他心無志向,因而嘆息。
攝於女拔萃書院外,近加士居道。 後排左起:弟(衛欣)、妹(娟)、華哥、明嫂;前排左起:妹(嬋)、明嫂四個女兒。↑↑
家訓 ( 四弟司徒強四弟婦梁曼華)
一九九六年三月的多倫多,北風凜冽,但在三妹娟女的家,卻是暖烘烘的。大廳圍坐著近二十人,除了在多倫多的大哥明哥一家六口和娟女的一家四口外,從香港來的有華哥、我們夫婦、二妹嬋女,從芝加哥來的大家姐,我們的長子阿勁和媳婦巧來,從俄亥俄州的哥倫布駕車七小時趕來。這真是一個難忘的家庭聚會。
年長的一輩熱烈地回憶家族的情況,和小時候的兄弟姊妹情。接著,華哥談了自己一生做過的幾件大事,以及對後輩的期望,對於後者,我的印象特別深刻。
華哥說︰「我們家族幾代人,上一代幾乎無人讀過三年級,我這一代無人讀過大學,多為中學畢業,下一代人幾乎無人不讀過大學。這是時代的進步。我覺得做人不需想成大事,做大事有許多主客觀條件,我希望你們不要想頭太高,要勤勤懇懇,老老實實,做一個正常的人,這是最根本的。許多家庭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假如全世界都是龍和鳳,這是很恐怖的。這個世界還需要蜜蜂、螞蟻、蚯蚓。其實做甚麼也無所謂,最緊要是,第一要自食其力,勤勤懇懇,在正常社會是會有用的;其次要老老實實;還有就是奉公守法。這是我個人對下一代的期望。」
華哥還要求在海外的家人「毋忘香港的根」,雖然身在海外,仍要保持聯絡,不忘艱難時期相濡以沫這種感情。他說︰「中國有些傳統是好的,就是家庭之情,兄弟之情,這些仍需保留,使我們在江湖中多一些人生樂趣,即心靈上感染的樂趣。」
華哥十多年前的這番教導,至今仍然深刻印在我們的腦海中,它已成為家訓。
華哥,請你放心,我們作為你的家人,都十分樂意做蜜蜂、螞蟻、蚯蚓,勤勤懇懇,老老實實,不求出名成龍成鳳,但一定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華哥,食飯啦! (
二妹司徒嬋)
「華哥,食飯啦!」這句話是媬姆蘭姐逝世後,我倆每日最常說的家常話。旁人很難想像,我跟您相依為命七十五年。
素知您公務纏身,在家的時候,也掛念著公務,所以我從不敢打擾您,只一心一意照顧您的起居生活,讓您專心工作。
您生活很有規律,床頭的鬧鐘撥快十五分鐘,飯廳的牆鐘撥快十分鐘,這是為了不會遲到。您對我們也同樣要求,所以家人約您,也從不敢遲到。
您習慣告訴我吃晚飯的時間,好讓您飯後去開會。怎知有一次,我忘記按電飯煲開關,飯沒作好,被您薄責之餘,令我深感歉意,這麼一件小事,也幫不了您。
您知道我是「緊張大師」,凡事都擔心。為免我太多憂慮,您從不把外間不愉快的事情告訴我,或向我訴苦,或向我發脾氣。偶爾我得知,都是您生氣時,高聲在電話跟人家議論。您知道,我不會把您和別人的密談洩漏,所以您放心跟人議論,或作出指示。您知道很多人利用您「上位」,如非過份,你也不會揭穿,這是您的厚道。
您對生活的要求非常簡單,吃的都是便宜的東西,鴨潤腸、辣椒菜脯、鰻魚、叉燒、燒腩,就能令您滿足了。有一次,娟妹從加國回來探您,見您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想弄一頓好的飯菜,換換口味。她夫婦倆特意到旺角街市買了新鮮海魚、鮮鮑魚。準備蒸魚時,您已經坐在飯桌,夾了幾條辣椒菜脯,骨碌骨碌地吃著,您還說:「食飽個肚就算啦,唔駛食得咁好。」沒等我們,又獨個兒鑽回房間,埋頭在書堆。我們很氣,您還沒細嚼我們的菜,沒領我們的心意!
您極少騰出您寶貴的時間與我們分享兄妹的情誼。您每年農曆、西曆的生辰正日,總是跟您外面的好友共度。我們只得乾等您撥冗,才能和您慶祝。
翻開您的照片冊子,您和我們家人的生活照,少得出奇。有的,就只是您每年生日的聚餐和年初一的拜年飯。也許這是您出於對我們的維護,不想讓複雜的政治環境牽連我們,所以極少公開提及家的人和事。
我和您唯一的合照,就是您七十大壽之時,約我們專程到影樓拍攝合家照,您說:「嬋女,跟妳影張相。」您罕有的主動,令我受寵若驚。我倆在照片的笑容,將永遠留住,它日後將守護我、慰藉我。我會好好保存這張珍貴的照片。
安息吧!華哥。↑↑
華哥,你和偉思在天國重逢了 (三妹司徒娟三妹夫蔡國華)
華哥,感謝您完成了父親沒完成的遺願,盡力承擔家庭責任,讓我們弟妹繼續上學。
感謝您痛愛我們的愛兒偉思。猶記得您有一次去日本旅行,買給他那件海藍色的童裝軍褸,偉思穿起來格外顯得精靈。更感謝您閒時拖著只有兩、三歲的偉思逛公司,像去家附近的永安。慈愛的您總會買些零食逗他開心。
不過,您的溺愛,並不是無原則的。偉思唸小學的時候,您已經是小學校長。我們問您哪一間學校適合偉思,您說︰「讀書用功,哪一間學校都好;不用功,讀名校也會被趕出來。」我們明白您的用意,是不希望我們濫用您的職權和社會地位,找家名校安插自己的子弟。
在您的耳濡目染下,偉思自少熟讀歷史,及至負笈海外主修工商管理,閒時和同學聊天,古今中外歷史典故都琅琅上口,別人還以為他主修歷史的呢。
偉思工作後,您對他的評價很高。2000年12月2日那一篇刊在《明報》「三言堂」的〈大時了了,小未必佳〉,鼓勵患病的他以積極態度,面對疾病和工作,這是您首次公開讚賞親人,我們深感安慰和榮幸。
不幸偉思早逝,噩耗從加拿大傳來,我在話筒中,聽到您嚎哭至不能言語,痛不欲生的我們,感受到大洋彼岸的您,心如刀割的痛苦,怕您受不了刺激,急忙叫您將話筒交給嬋姐,讓她小心照顧您。嬋姐說,您躲在房間,但仍聽到您不斷地抽泣。您是豁達的人,從未見過您為家的事,那樣傷心,那樣嚎啕大哭。
真的,我們後悔未能在您病發初期,立即回港照顧您,或許緊盯著您定時定量攝取營養補充劑,讓您能夠如您所說的「帶病延年」。可惜,遲了
您走的前幾天,兄弟姊妹侍奉身旁。您突然把我們叫到床邊,說了一番令我們肝腸寸斷的話︰「你們兄弟姊妹要團結,要諒解我,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一生光明正大,我無後悔,你們要諒解我選擇這條路。」看著您眼充滿的歉意,我們含淚強忍悲痛,叫您放心,說我們一直都是支持您的。
我們從小就知道您所做的事,是為社會爭取公義。我們一直默默支持您,從來沒有埋怨您。您要求家人︰「做人低調,切莫炫耀」。很多在加拿大的朋友,很少人知道我們的密切關係,無論他們怎樣稱讚您,我們總是低調對應一、兩句。您的教導我們銘記在心。
您在天國將會和偉思重逢。拜託您,繼續提攜他、照顧他,您是他最尊敬的舅父。↑↑
和華哥談聖者克里斯多夫 (五弟司徒衛幹)
華哥生前寫過許多文章,各種性質、內容都有,但極少在文字上提及家人。只有一次,他說他一生中的唯一佩戴的飾物是一枚小小的金章,是我送給他的。那是一枚刻有聖者克里斯多夫背負著聖嬰渡河像的金章。
那時候華哥正在辦《兒童報》,他認為兒童是未來的希望。他有感而發地問我︰「當你見到克里斯多夫的顏容的時候,是你將死而免於惡死之日。」這句話的真正意義是甚呢?我們談了整整一個晚上,但得不到一個一致的結論。華哥問我,到底神之子背上的十字架沉重,還是克里斯多夫背上的聖嬰沉重呢?
這次整夜的深談後,我就送給他那枚金章。
聖者克里斯多夫,是旅客們的守護神。我想,華哥生前從不提及甚麼接班人或繼承人,也厭惡別人從他身上「抽水」,我想,華哥會更願意成為人們在旅途上的一位守護神︰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失落,或因名利和權位薰心而忘卻良知。
希望在悼念華哥的時候,要牢記他一生的無私精神。↑↑
時間證明一切 (六弟司徒衛鏞)
我是全家人中最年輕離家自立的。
記得幾歲大已沉迷畫公仔,所有的書本習作簿都被我塗鴉,八、九歲已膽粗粗向各畫刊報紙投稿,不理家人反對,整天無心向學。
中三時成績欠佳,哥哥是教育界,怎容得下我這個反叛的讀壞書的弟弟。他們終於忍無可忍開了個家庭會議。華哥表明,如我不再專心讀書,他們便不再供我讀書了。我當時稿約頻密,二話不說便決定自尋出路。不久便離家自立,不但完成學業,還離港向外發展。
我的興趣和發展,多少受到華哥的啟蒙。我喜歡買書、看書,是被華哥這個「書蟲」薰陶的。小孩時他經常叫我到街口買報紙,差不多成例行公事,而我亦樂得順道逛街,而一遛便一個多小時,我常常到書店打書釘,真是樂極忘返,結局自然被教訓一頓。
我還頑皮得拿他桌上的零錢買公仔書。沒有零用錢不拿他的拿誰?他為此很生氣,大概認為我無可救藥。年紀稍長,我已作新潮打扮,懂得用高檔男士用品,他也偶爾若無其事地用我的髮水、古龍水。我在想:「你還不是在偷偷用我的東西!」早一陣子,衛幹哥返港探望華哥,幾兄弟舊閒聊童年趣事,大家都同意,華哥也有貪靚時。
我早年多在外地工作生活,與家人聚首不多,如在港遇上節日仍樂於團聚,感覺華哥是重視這些片刻的時光的。彌留那天,我慶幸在港的一家人都能伴著他向他道別。
華哥的一生,確是香港故事的一個長卷,近日看陶傑先生寫華哥,我深有同感,希望陶傑先生不介意我節錄他一段文字:
「他是很特別的一位人物,燃燒生命,奉獻群德,最初是為了教育,然後是為了他熱愛的中國,他為你和我,為香港每一個市民的尊嚴和權利而力爭,他的要求本是如此的卑微─他所吶喊的,只是為了中國好,為了那一點點的正義和公平,但他的身影越來越龐大,從一個小學教師,他手持的一點燭光孤身上路,漸漸匯聚了時代的能量和呼聲。」
華哥,時間會替你作證的。I Love You!↑↑
「阿欣,你兩個女孩都好嗎?」 (七弟司徒衛欣)
「華哥,阿欣呀。」
最近這段時間去醫院探望華哥時,因為他左邊肩膀很痛,所以我總是站在病床的右邊,握他的手,跟他問好。
他很累,說話也不大伶俐,那就很難說有甚麼交談了,只能從我們倆的眼神領會彼此想說的話。在這個默默無言的時刻,我想起他剛進院時,我跟他交談的一些片段:
「華哥,不要牽掛了。您安心靜養罷。」
「阿欣,你兩個女孩都好嗎?阿嬸近況怎麼樣?」
「華哥,待您精神好些,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吃大魚頭。」
「好啊,我還想吃燒腩肉呢。」
我又想起華哥安息前五天對我的激動情景。那天,當我站在病床旁的時候,他用微弱的聲線跟我說:「阿欣,你靠近些。」然後抬起右手,不斷地輕撫我的頭髮、我的臉,我明白他想說的是甚麼。芬姐病重時也是這樣撫摸我的臉!
童年時,我們這個「三人幫」─華哥、芬姐與我,一起手牽手上學去。這些逝去的日子,我是畢生難忘的。這些親切的肌膚觸覺,是很難用語言去表達的。
我自小想對華哥說而又沒說的話,終於在他安息前一刻說了:「華哥,謝謝您。您辛苦了,安息吧。我愛您。」↑↑
悲欣交集 ( 姪兒司徒勁姪媳陳巧來)
去年六月,和家人回香港,探望三伯,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由狹小的鐵閘門進去,第一個印象是滿眼望去盡是書,連飯桌也擺滿了書,飯廳冷氣機下也是書架子。三伯已經起床,氣色看上去不錯,看不出正在進行化療。和前年我們見面相比,好像臉頰還飽滿了許多。趁三伯和父親細談,二姑姐把我們帶到三伯的房間看—那兒也都是書。愛書的三伯把臥室和書房合二為一,與一般書房臥室不同的是,為了更好利用空間,三伯的書架是特別設計的,書架像擺在上面的書籍一樣,也是並排的,下置鐵軌鐵輪,平日合攏,要找書的時候就用手推拉書架。不大的床上也是壘壘地堆滿了書,睡覺的時候恐怕翻身也不容易。同樣喜歡讀書的女兒見了好不歡喜,說:「Why can't I have a bed like this?」
將近六時半的時候,大家一起到附近的酒樓晚飯。周日,餐館很熱鬧,坐滿街坊食客。等候上菜時,靜儀取出她的愛犬「拖肥」照片給大家傳閱。我們三藩市的家養了一隻貓,於是和她大談貓經狗經。我轉身對旁邊三伯說,養狗還貴過養人,現在美國寵物貓狗居然可以買健康保險。三伯聽罷大笑。三伯講起三藩市溫和的氣候,和當年他到三藩市,我帶他到北岸義大利餐館StinkingRose吃飯的往事(他還記得這家館子是以蒜頭入饌菜式出名的)。也看過以三藩市為背景的《迷魂記》,又提起紐約、布魯克林、皇后區多華人。我隨口議論紐約這個城市比較殘酷,在家粵語普通話並用的我把「酷」讀成「耗」音,沒了粵語的入聲,說出來似是而非,三伯糾正說應該讀「哭」音
正在電療的三伯,忌食鵝和豆類。飯後甜品中有流沙包,熱氣騰騰的圓白蒸包,用鹹蛋黃製,用手掰開黃沙餡就溢出來,很香。三伯先拿了一個,大家齊聲叫道:「小心!很燙的。」
聽大人閒談很無聊,女兒席間拿出《Red Pyramid》看。磚頭般厚的書已唸了一半。跟三伯提起女兒喜歡讀書,唯年齡所限,多是讀些少年的神怪讀物。
飯後散步陪三伯回仁安大廈。雖在旺角,行人卻不太多。我私下想,這次大概是最後一次見三伯了,但卻心中平靜,只是思索佛家所謂「無始無終,永劫回歸」之義。又思及當年弘一法師臨去前之「悲欣交集」語。記得以前三伯文章中曾提及,惜忘釋義。我理解的「悲欣交集」,「悲」者我當離君去,「欣」者我當復見君也。死亡不是永別,而是再見。只是此次見三伯,他一如常態,沒有半點頹唐消極心情。身為耶教徒,心中真有弘一法師面對死亡時看透放下之達觀耶!公寓樓大門前告別:「明年再回來看望你。」

「出家人的『四大皆空』,內心並非完全是一片空白,空了的只是『我』,沒有個人的妄念執;『看破紅塵』,也不是對世間一切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破了的也只是『我』,沒有個人的牽掛計較。佛門的一個信條,是『慈悲為懷』。『慈悲』,就是憐憫世間所有的不幸和苦難,動了捨身去拯救的感情,並付諸實踐。大乘的終極關懷,是『普渡眾生』,動力就在於這一個『悲』字,即使最後一刻也未能忘懷。我對『悲欣交集』的『悲』,這樣去理解。
至於那『欣』字,又怎麼去理解呢?那就是法師的遺偈中,『華枝春滿,天心月圓』的境界。整個在塵世的生命的熱,都發了光:燦爛、和煦、寧靜、圓滿,一生無憾而感到歡樂,逕往西方。」↑↑
適意的生活 ( 姪兒司徒元姪媳梁慧)
記得三伯剛退休的一年冬至,家人相約吃飯,我們兩人私下商量,過往三伯作為「大家長」,每次吃飯都是由他付鈔,現在他連立法會議員也不做了,不如由我們後輩盡下孝心,請家中老人家吃飯吧。我們知道他喜歡吃羊肉,於是訂了一間專吃羊肉的餐廳,安排了菜式,等他光臨。
甫一就坐,三伯第一句說話︰「為甚麼吃這麼貴的餐廳?」一時間我們不知如何回應,接下來,真有點「背脊骨落」的感覺。幸好,他並沒有因為「貴」而影響食慾,大啖各式菜餚,看他食得開心,我們也放心了。

一直以來,三伯留給家人相聚的時間並不多。除了年初一家人團拜,其他傳統節慶日,春秋二祭,包括他的生日,從不在正日和家人一起過,清明重陽,我們一起去拜祭祖父,都是在兩個星期之後。最難約是每年的團年飯,首要考慮是不影響他寫揮春,既要早點開飯,以免錯過年宵市場人流最多的時段,又要近維園,更不能價錢太貴,維園附近是銅鑼灣鬧市,臨近過年,要在這個旺區找一間又便宜又要讓老人家吃得開心的酒樓,令人費煞思量。
三伯最喜歡的菜式是甚麼呢?我們家中有一句口頭禪,叫「三伯四寶」︰叉燒、燒腩仔、豬腳仔、鹵水牛。每次飯聚必備。還有,家中附近茶餐廳的早餐,十年不變︰腸仔、煎蛋、炸豬扒、多士,再加一杯奶茶,他每次提起,面上都流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患病初期,他在家休養,我們提醒不要經常外出,以免感染有併發症,但他總是乘家人不覺,溜了出去吃早餐。
到去年十二月,三伯的病情加重,身體虛弱了很多,海外的家人回來陪伴他,我們和醫生商量後,在身體狀況許可下,安排所有家人和他出外吃一次飯。告訴三伯後,距離相約日子還有數天,他就像小孩子一樣,不斷提醒我們,要出街食飯啦。
到了十二月十二日,相約的時間到了,我們作了充足準備:氧氣瓶、輪椅、方便上落的專車,再加上看護,浩浩蕩蕩前往酒樓,由於外出時間限制在一、兩小時內,我們和酒樓約好,三伯一到立即上菜,爭取四十五分鐘內吃完,好像行軍打仗一樣,所有安排要分秒不差。
開餐了,看護準備餵三伯進食,這時「三伯四寶」上桌,見他二話不說,自行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半肥瘦叉燒,放入口中咀嚼,全場安靜,大家停下來看著他,既開心又擔心,三伯終於有胃口吃東西了,但又怕噎著,三伯不管我們,解決了叉燒後,再接再厲,又夾起一塊燒腩仔放入口中。飯局在預定的時間內結束,我們相約,個多星期後的冬至,再出來吃飯。
可惜的是,之後天氣轉冷,三伯又再出現感染,十二月十二日,就成為三伯和家人最後的一次飯聚。
三伯並不是不重視家人,他和我們講過,在最後的歲月,他最希望和家人多些相處,平時大家沒有特別在一起出去遊玩,現在病了,大家多些見面,聊聊舊時往事。
三伯也不是對生活沒有要求的人,他說,做人最重要是「適意」,即適合自己本身意思,覺得自己應該怎樣去生活,就能夠很好地生活,假如你自己對事物看得通透,不去強求,生活是沒有遺憾的。他說︰「吃飯是為了活著,活著又是為了吃飯,但吃飯和活著,是應該有意義的,應該做一些對其他人都有益處的事情,生命的價值就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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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真正的愛國者,愛的不是黨、領袖、政權,而是人民、傳統文化、土地山河。
「交友須帶三分俠氣,讀書貴持一點閒心」,這是我曾書贈一位小朋友的一聯。 人生的真諦是,活着就要做於人有益的事; 寧可不說話,也不說違心之言,遑論謊話了,這是我一貫的原則和作風。 在少年時候,我就認為,堅持一個正義的信念,是要付出代價的, 「孩子回答說:『我是即將來到的日子。』」 |
期待相聚之日 ( 朱耀明牧師)
2010年1月21日,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首次踏足舞台參演辛亥革命歷史話劇〈斜路黃花〉。不論在排練時、或演出中,無不被那些獻身革命的先賢們的行為所感動。他們犧牲自己生命,為的是推翻腐敗的滿清獨裁政權,使中國走向共和,建立一個民主富強的中國。演出前,先生欣然允諾出席;可惜,後來先生病了,未能觀看當日的演出。
病榻中,先生念念不忘2011年是辛亥革命的一百周年。可是,我們現在仍面對一個更腐敗、更獨裁、更殘暴的政權。故此,先生勉勵我們,要繼承先賢的遺志,繼續為建設民主的中國而奮鬥。
先生喜歡誦讀《聖經》的主禱文(《聖經.馬太福音》六章9-13節),先生尤其喜歡念誦其中二節:「願的國降臨;願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先生常說,很少為自己祈禱,反而多為那些病患者和弱勢的人禱告。自己就竭盡全力「行公義、好憐憫」。因為先生祈願的是上帝的公義、仁愛、和平能在地上彰顯和實現。先生一生的工作,就是為上帝的國度降臨而奮鬥。
「你們是世上的光」─這是耶穌給門徒最好的稱譽。光明磊落,外如一,先生的正直和仁愛在日常生活中顯露。不僅如此,先生奉獻一生,燃燒自己,驅走黑暗,照亮道路,溫暖人心。上帝引領先生的生命如《聖經》舊約詩人所說:「他要使你的公義,如光發出,使你的公平,明如正午。」(《聖經.詩篇》三十七篇6節)我們都看見了先生生命之光。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去年,在《我的香港夢》音樂會,司儀問先生:請以一個字來形容先生心中的「中國」,先生用了一個「愛」字,會場二千多人無不深受感動。先生生於國難時期,親歷中國被外國侵凌之苦,眼見人民過顛沛流離的生活。愛─生出希望,激發生命。先生一生愛國、愛人,在彌留之際不忘囑咐我們─要對支聯會的義工、教協的同工、民主路上的戰友說:「我愛他們」,又說:「你們要彼此相愛」。那時站在床邊的我不能自已,眼淚奪眶而出。
死,是一種割裂,因為死是切斷了現世的親情,與世界種種分離,故此,特別令人傷痛。使徒保羅在面對各種困難,甚或死亡時,他高喊說:「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麼?是困苦麼?是逼迫麼?是飢餓麼?是赤身露體麼?是危險麼?是刀劍麼?如經上所記:『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然而,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的。」(《聖經.羅馬書》八章35-39節)
愛──既然戰勝了各種困難和超越死亡,也絕不能將愛隔絕。先生的愛和我們的愛仍會長久地凝聚一起,還
要一代傳一代傳承下去。因為「愛是永不止息」的。
去年11月初,先生身體的癌細胞已不受控制地擴散。一天,先生嚴肅囑咐我要為先生安排身後事,並主理安息禮拜等事宜。耳在聽,心在記,淚在流。「在那受浸,就從那歸回安息」先生叮嚀。是的,先生一生辛勞,生命已為正義、和平燒盡,是「回家」的時候了。
然而,先生的「回家」並不是出於無奈。先生也曾我讀出耶穌在客西馬尼祈禱的經文:「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聖經.馬太福音》廿六章39節)。先生一生願主旨得成,最後無悔無愧、安然地主懷安息。那日,我們還唸:「一粒麥子不落在地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聖經.約翰福音》十二章24節下)先生一生為國、為民貢獻了一切,結果纍纍,我們都是見證人。有言「人可以在世上存在得更久些,但並未曾活在世上。」先生雖然與我們暫別,卻仍「活」在世上。
最後的時刻,我與先生同聲唸誦使徒保羅凱旋之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從此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就是按著公義審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賜給我的;不但賜給我,也賜給凡愛慕他顯現的人。」(《聖經.提摩太後書》四章7-8節)。先生一生堅執信念,以愛行動,我們必會繼承先生的志願,堅守先生的囑咐。
期待相聚之日!↑↑
墨淚,又油然湧現 (
游順釗(摯友))
「華哥,釗記來看您了!」她妹妹湊近他耳旁說。「華哥」、「釗記」,是我倆從認識開始時彼此習用的稱謂。「釗記」是我的乳名。
我是十二月廿七日到港,他幼弟衛欣即帶我到醫院去。
「華哥,我來晚了。」他稍仰仰頭看著我,讓我握著他的手,他說話顯得很吃力,我也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我卒之把最難說出口的話跟他說了。
「華哥,我給您寫了一副聯。按習俗本不應讓您看的。可是這是為您一人而寫的啊。我愛人晉儀臨走前,也看過我為她而寫的《離人行》。我覺得對至親的人應該這樣做。我唸給你聽聽,好嗎?」他點點頭。
「 如師如徒 甲子友誼 藥石竟無靈 港海添我淚
若蕙若華 世紀情懷 山林誠有意 爐弔兄魂 」
但我故意漏掉上邊那句「衛華我兄安息」。他一邊聽,一邊瞧著他姪媳慧拿著的那張手稿。
「再給您唸一遍,好嗎?」他又點點頭。我連續唸了四遍。這時候,他很清晰地說︰「華字是平聲,徒字也是平聲。」我說︰「那是你的名字,我避不了。反正也不願意因聲律而害意。」這就是我倆六十多年交往最後的一次對話。
第二天,雖然他叫私人護士去找「長著白鬍子」的我,可是當我趕到病房時,只隱約聽到他吟誦「如師如徒」那幾個字,往下的都已模糊不清了。
在這個半沉默的時刻,我想起我倆一起上學的日子,想起「六四」後的歲月。是的,是「六四」重新把我倆拉近的。之前的廿年,我倆分隔兩地,從事完全不同的工作。在巴黎定居後,把我住的那條街的街名音譯為「驚弓坡」,示意決心遠離政治旋渦。是他鼓勵我為《明報》撰寫一年一度的「六四」紀念文字,並把這些文字收進他的文集,介紹給他的讀者。是他為我在發稿前審閱稿件,他支持我在去年那篇紀念文一些頗有爭議的論點,在住院期間,他還一再囑咐我於十月間把那份稿件給他,以便編入他最後的一本結集。現在他走了,我失去了一份最珍貴的友誼,也同時失去了一位難得的畏友。
十年前,他為我的「六四」詩集《墨淚》寫了一篇長序。今天重讀,不禁潸然淚下。
照片說明:法國莫內花園,1996年。↑↑

「火紅年代二三事」的司徒華 (馮以浤(摯友))
華哥和我相識於1952-53年的冬天。
1969年的年宵,晚飯後,我們到維園逛了一會兒花市,買了幾株銀杏,便回到港大明原堂我那尚待佈置的新居秉燭夜談,縱論上下古今、國家社會。言談間,他流露著對祖國和香港強烈的熱忱和期望。
1971年11月,他和多位政論家應邀出席明原堂的「宿舍晚餐」和飯後的座談會,議題是:《中國將會成為一個超級大國嗎?》華哥當時的知名度不高,但他語驚四座,其精闢的分析令人折服。當晚可說盛況空前,吸引了超過一百五十位宿生(約佔總數的四分三)前來聽講,原定十時結束的座談會延至午夜才散。
從華哥的言論和對學生的態度看,他對教育的熱誠和識見是毋庸置疑的。七十年代初期,他成功領導教師向政府爭取合理的薪酬待遇,事後又巧妙地使新成立的「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迅即成為本港最強而有力的工會和教育重鎮。教協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比較少為人知的是,他還在七十年代後期和幾位朋友(ArthurHinton、李百強、朱溥生和我)創辦了《新教育》月刊。可惜這份對香港教育貢獻良多的刊物只生存了僅僅超過一年便停了。其中四人隨後在《華僑日報》寫教育專欄「四聲道」。金禧事件之後,「四聲道」停聲,跟著催生了《信報》的「教育眼」。這一切,其中都有華哥。↑↑

我的心目中的兄長 (歐陽榮生(摯友))
認識華哥始於四十年代末期,迄今已超越一個甲子,由於在家中我沒有兄弟,家父又在海外謀生,所以華哥在我的心目中是我的兄長,我們經常見面,見面時也無所不談,在他彌敦道和文英樓的住所留下無數難忘和美好的回憶。
自從我在1996年移居外國後,與華哥見面的機會少了,但仍然保持聯絡,而且通過媒體的報導,知道他已全身投入香港的社運、民運和政治活動中,每次他來美洲公幹或者我們回港,都會相約見面,無論怎樣忙碌他都會抽空和我見面,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2009年的10月,和以住一樣,見面我總會問及他的健康情況,也和以住一樣總是同一的答案:血壓、血脂、血糖全部都正常,當時看到他的氣色,精神飽滿,全無病徵,內子還說自從他植牙之後,看來比以前年青了,想不到回來後不到兩個月,就從友人口中得知他患上末期肺癌的噩耗,當時感到突然和悲傷,隨而來的是腦海出現無數個為甚麼,為甚麼事前一點病徵都沒有而到了末期才發現?我當時還存有一絲幻想,認為華哥是一個鬥士,他一定可以戰勝病魔,創出奇蹟,不過我也知道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除了只能在海外為他祈禱之外,還能為他做甚麼呢?
雖然不願相信,華哥終於走了,他的「平反六四、爭取民主」的願望未能實現,他在生前曾說過:「活一天就奮鬥一天,抱理想信念直至瞑目,自有後來人,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雖然在他有生之年未能看到理想的實現,不過有無數的「後來人」會繼續努力去完成他的遺願。
華哥生前最敬仰的孫中山先生,曾為宋教仁先生喪禮所作一副的輓聯,兩者的情況雖不盡同,亦頗為近似,現謹借此以敬華哥:
作民權保障,誰非後死者?
為憲法流血,公真第一人。↑↑
和華哥的青少年往事 (林苑梅(摯友))

華哥︰我們相識、相知已超越半個世紀了,人過古稀之年,總愛緬懷往昔,特別最近幾天,一件件的青少年往事,不斷湧現眼前。
那年我病在床,平日對我冷漠的繼母,仍不聞不問,你得知後到訪,站了一會,放下五十元,說︰「要看醫生了」,還叫嬋女陪我去診所,要知道當時你的工資僅得數百元,而家庭負擔卻很重,五十元是相當大的數目,那份關懷愛護的心意,使我這個不易哭的人,也不禁痛哭起來。
我因男女感情的困擾而煩惱不堪,自我隱藏起來,連學友社也不願現身,這樣卻引起社友們的焦慮,甚至有「會不會?」,你即時回說︰「佢唔會!」,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和了解!
我在鄉村執教時,已離開那不屬於我的家庭,為了避開村民們的好奇與猜疑,每逢周末,總是早場、午場、公餘場的在數間戲院打轉;若是較長的假期,長洲、梅窩的海邊渡假屋,便是我棲身之所,只因你的一句「我屋企喇!」才結束我那無可奈何的流浪生活。
還有,還有
啊,記起了,我的教師執照、結婚證書,都是你簽名作證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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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是人類的花朵、明天和希望。--我的教學經驗是,對學生不可不上心,不可太上心。上心︰細心長期觀察了解,發掘其長處,加以鼓勵,去培養其自愛自信,並以此去自行克服其弱點。太上心︰對其弱點太敏感,甚至挑剔,天天斥罵、罰企,使其自暴自棄,失去了上進的動力。--「冇對人愛,永遠辦唔好教育。」--對人生要有所執,又要有所淡泊。精神上執,使自己感到活在人間,有人氣,因而精進﹔物質上淡泊,使自己清心寡慾,雜念摒除,因而灑脫。一張一弛,協調得宜,有益身心。我將會這樣繼續活下去,活得多久就執和淡泊多久。--不但交友,在工作中對人的認識也很重要。工作必須與人合作,要有夥伴; 能夠認識人,才能找得好的合作夥伴。--「你自己心入面有深愛人,同埋有人心面愛你,即使天人相隔, 你冇組織成家庭,你都會係感覺到幸福。」↑↑ |
華叔,你的淚為誰而流? (林鉅成醫生)
聖誕節前的一個下午,在朱牧師帶領下,我們站在華叔床前,為他祈禱,唱聖誕歌和讀經。華叔下淚了。他嗚咽地,若斷若續的說了幾句話,大意是他雖然領洗了多年,但是沒有和教會聯繫,內心很難過。現場一位朋友撫著他的手,安慰他,為他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十分有意義而應節的故事。
耶穌出生,三王來朝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詳。另一版本是:從東方出發的,原來共有四位博士,其中一人在中途看到很多窮苦人,便留下來幫助他們。其餘的三位,繼續前往伯利恆找尋聖嬰。
日子過得很快,三十多年後,那位為貧病弱者服務的博士,認為時間不能再拖了,便前往找尋耶穌,但找到時,卻驚見耶穌已被定罪,正在背負十字架,踏上苦路。他向耶穌跪下,哭著說:主,請寬恕我,我來遲了,失去為勞的大好時光。耶穌對他說:你雖然不在我身旁,但是你所做的工作,都是天主希望你做的,這多年來,你都沒有離開我,現在,就讓我們一起上路吧。
患病期間,痛苦在所不免,在他最痛楚嚷著要打止痛針的時候,也沒有流淚。但當悲感交集時,硬漢也不禁淚下。華叔,你的淚為何而流,為誰而流呢?↑↑

為甚麼他的眼常含淚水? (梁國華/馮愛玲)
華叔是一名硬漢,去年初確診患上第四期肺癌,仍能沉著面對,冷靜地與醫生商量治療方案,如何帶病延年等。即使因癌細胞擴散導致骨裂和劇痛,仍盡量不吃止痛藥,不打止痛針,盡量忍受痛楚,從沒有掉下一滴淚,堅忍不屈,遇強愈強。
但在過去一個月,是我們看到華叔和最多朋友哭的日子,每次想起都感到心痛。華叔每次見到老朋友,談起當年情,都會激動流淚;想到與家人相聚時間日短,他會感觸落淚;念及中國的苦難,更會悲從中來,淚流滿面。同樣,當親友看見華叔受癌病折磨,但無法幫助他紓緩痛楚;看見他感觸身罹惡疾兼憂心國是,卻無法助他釋懷,他們都會偷偷落淚,甚至在病房外嚎哭。
新的一年剛來臨,華叔就安詳地走了。我們早有心理準備這一天的到來,但是當它真的到臨,除了家人哀傷難過,平時雄赳赳的戰友都紅著眼或失聲痛哭。這一晚,許多朋友在沉痛中渡過漫長一夜。凌晨一時,收到一個長途電話,接通後傳來讓人心酸的慟哭之聲。他說知悉華叔死訊後,心情沉重,忙亂了一整天,夜闌人靜,人也崩潰失控,在街上就痛哭起來,不知向誰傾訴,最後致電來哭訴數分鐘。凌晨四時多,看到張文光等朋友仍在回應電郵。凌晨五時,華叔網站工作人員仍努力上載更新資料,建立弔唁網頁,讓懷念華叔的海內外人士抒發對華叔的思念,及送上最後的祝福。
此情可待成追憶。每次想到華叔的眼常含淚水,便會想起艾青的詩句:為甚麼我的眼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我們苦難的祖國及人民,何時才得見光明、公義?↑↑
得到治療的是醫生 (莫樹錦(主診醫生))
特別一天開始了特別一年。
這天,城中名人紛紛致電,有相識的也有素未謀面的,他們都叮囑:「要好好照顧他。」醫生心想:「難道會不好好照顧他嗎?」那天,終於見面,病人身在診所猶如座上客,精神飽滿,俠骨丹風,醫生不禁想起武俠小說的張三豐,又想起南非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孟德拉(Mandela),而在眼前正是香港民主運動的司徒華。談了很久,華叔客觀地分析及理解病情,並討論了各種治療方案,最終他便說:「我相信你,就按你的意思辦。」那天得到治療的是醫生,而不是華叔。
每天,華叔以輕鬆態度面對病魔,他不懼苦楚,那份與生俱來的勇氣不單讓自己的日子好過,更讓身邊關懷他的人好過。每三星期一次化療,從不嚷辛苦,只會笑著問:「我的癌症指數(CEA)有多少?」見有進步,話題很快便轉到找好東西吃,最熱烈討論的是鰻魚飯和臘腸卷,華叔愛吃,家人卻擔心,醫生當然站在病人那邊。
辛苦的日子,他總是有的。九月份他因嚴重肺炎進院,呼吸困難,血氧下降,死神影子擦肩而過,但華叔不畏不驚,只說:「死我不怕,只是我還有很多事要辦。」接受了幾天抗生素,病情開始穩定,他便嚷著要寫稿。他幾十年來從不脫稿,所以他不會容許病魔改變這習慣。
在冷風中,他的最後一天悄悄來臨了。病情轉壞,癌細胞擴散至右肺,而左胸腔又開始積水。躺臥病榻的日子愈來愈長,威院已成為了他另一個家。他家人時常陪伴在側,戰友、校友和朋友絡繹不絕。他們的目的不止於相聚或道別,而是把民主意念薪火相傳。病魔阻擋不了他的叮囑教誨。就在這融和溫暖的氣氛中,華叔安詳地離開塵世。
因司徒華曾在這黃土地留下血和淚,民主精神會長存香江。↑↑
您的教誨改變了我們的命運 (葛師校友會觀塘學校1966年畢業生)
我們是六十年代在觀塘「寮」(早期的七層高公屋,現址為翠屏)長大的孩子中幸運的一群。當年司徒華校長親自執教鞭,讓我們能於競爭非常激烈的小學升中試中全數脫穎而出,考獲官立/津貼/補助學位,得到難能可貴的機會,繼續接受中學教育。校長在2004年的詩作《讓我們風雨同路》是這樣描寫他當年的抱負:

在這,興建了最簡陋的徙置大廈,
在這,居住著最基層的一群,
我們要把這一群的下一代,培育起來。
我們辛勤耕耘,以心血去灌溉,
要讓桃李朵朵盛開,年年盛開。
雖然由於各種原因,我們當中有些同學考到中學學位仍未能繼續升學,校長的言傳身教,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著非常深遠的影響。四十五年過去了,我們這班來自基層的同學,際遇不一,但無論現在的處境如何,我們都珍惜每一次和校長一起的聚會。說到小學時令校長、老師哭笑不得的頑皮往事,我們都不期然會心微笑,亦深深慶幸我們的福氣。我們當中,有幾位不單家境貧困,更得不到家人的愛護,在人生路途上欠缺了方向指導,差點誤入歧途。司徒校長本著一日為師、終身為師的精神,在我們畢業後的成長過程中,從不吝嗇對我們的關心、愛護和指導,勸勉我們不要走捷徑,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校長,您的離去令我們失去如此的一位良師,我們感到非常傷心。唯一令我們稍感安慰的是,您對我們的要求,我們做到了。我們當中每一個都能夠做到守法、奉公,在不同的崗位上為社會作出貢獻。您的多年教誨,使我們終生受益,亦在不同程度上,改變了我們的命運,對此我們衷心感激。希望您安息!↑↑

孤城樓高處欄干已無人 (陶傑)
司徒華先生即使在生,也是一位古人,他的擇善固執、千金一諾、對誠信和善良的信仰,令他不太像現世的中國人。
他相信道德、勇氣、謀略,認為在一個荒謬的亂世,缺一不可。他的道德來自他的職業操守,勇氣來自抗戰和貧窮過來的憂患,而謀略─一些人叫做政治智慧,來自他早年和共產黨有往來。他把共產黨的一套和組織力,最終用於與之對抗,這套絕門秘技,在香港沒有幾人懂得,司徒華是香港的一位奇人。
他早年對政治熱衷,是因為理想。在司徒華身上,可以了解當年為甚麼那麼多人奔赴延安。司徒華一身兼備瞿秋白、周恩來、潘漢年三種人格,浪漫而忠厚,大勇而富魅力,然後是對人性軟弱和陰暗面的了解。
其人、其事、其字,幾十年來,許多人指司徒先生「偏激」。但是當他離去,罵過他「偏激」的,方知道自己的平庸;罵過他「頑固」的,方識自己的懦弱;不滿他「霸道」的,始了解自己的鄉願。他只不過對人世間的事有許多鮮明的看法,但在一個以全無觀點為穩重的社會,司徒先生的稜角每被視為異端。
如果今日捧他的政敵是真心,那麼在他生前對他的詆譭即是謊言;如果他生前罵他是真話,今日對他的「肯定」即是虛偽。司徒華先生對此洞若觀火,他對中國政治的污穢和卑劣知之甚深,他的逝世,是香港進入一個沒有司徒華的政治世代時,許多人不會有的睿智和頓悟。在香港這片狹小的地平線上,他生前孤獨而不寂寞,死後卻是一個雖有許多隨眾、卻又是絕後的人。
聖誕前探望他的時候,氣色尚好,論中國的前景,一股剛誠之氣,讓人感到他血猶赤,心仍熱。我與他談到許多往事,我告訴他,去過他的家鄉,看見綠色的田野,絢麗的落日,與夕陽中矗立的許多碉樓,我代他登臨了抗戰末期他氏族的十六位子弟死守抗敵的一座炮樓,在牆上,我在殘留的血跡上按下了掌印,向一個英雄的姓氏致敬。
開平的日落,維港的煙波,我想起一位悲劇人物的詩句:「欄干拍遍,心頭塊壘,眼底風光,為問青山綠水,能禁幾度興亡?」他摘取頭一句成為他的書名,以誌心境。日暮人遠,孤城樓高處,欄干已無人,他下樓去了,手上的燭光化成天邊的一顆幽明的藍星。↑↑
大風起兮雲飛揚 (林燕妮)
「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那是漢高祖的〈大風歌〉,這令我想起司徒華先生,把「猛士」改為「智士」更加適合他。他放下軀殼走了,留下了他守衛民主人權和平反六四的精神,讓我們繼續下去。
讓港人暱稱為「華叔」的司徒華,本來是一個老師,亦當校長。試想一下,香港有那麼多的老師,為甚麼只有華叔一個得到那麼多市民的認同和支持?那是因為他一直無私地付出,堅持他的理想。身為老師,他很了解學生們的心態,他們青春的驕傲與莽撞,他們天真感人的理想,於是在一九八九年的北京學生運動中,他組織了支聯會,支持在天安門廣場缺帳、缺水、缺糧,誓死不退的學生。
「六四」悲劇奪去了很多青年人的生命,華叔和支聯會料知國策一時難改,要走的第一步便是堅持毋忘「六四」。每年六月四日都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燭光晚會,參加悼念的人很多。後來與「天安門母親」也互相聯繫起來了,讓我們聽到在「六四」事件中喪失子女的傷心母親不平的哭泣聲,兩地這麼的共同呼喚支持,實在是香港和內地未曾有過的事,支聯會也就欲罷不能了。
二十一年就此過去了,二十一年的燭光晚會都有不少人參加,連一九八九年還沒出生的年輕人都來了,那表示了人們不會忘記,亦是有精神上的呼吸才能予以正義那麼長久的壽命。
華叔是我在《明報》時代版的鄰居,有甚麼我寫得不詳盡的,一句請教華叔,他便會在他的框框回答我,互相呼應,十分愉快。我還記得我在《明報周刊》寫他的文章,他覺得我給他的評價是對的,不過「要在她的文章中加上很多個句號。」我牢記了。
我跟華叔很熟嗎?不,我們從來沒見過面,亦沒有交談過,得悉他病重,便在上午跑到威爾斯醫院探望他,那是我第一次到那間醫院,第一次見華叔,不過他記性奇佳,他說某年某日某活動,與我曾有一面之緣。
病得那樣子,頭腦還那麼清醒,他的肺癌已擴散入骨,偏巧日前他還撞傷了左肩,得用布帶吊,右臂亦碰撞了,左右都在痛,不過他仍然勉力跟我談了四十五分鐘話,聲音很微弱,但一字一叮嚀。
他說:「三蘇(已故)的三及第文章,不好。」我猜他是繞個彎兒提醒我小心行文遣字。近年來很多作者都會間中把語體文、廣東話和英文用在同一篇文章上,華叔不以為然,才給我這個最後的提示。
輪班陪在他左右的有友人和親人,他們讓我早上來,因為下午探病者絡繹不絕,每個都體貼華叔的疲累,稍留幾分鐘便告辭。華叔為甚麼有那麼多相知?因為他一切都是身教,不求名利。兩袖清風為底忙?為了下一輩。
想來他自知時日無多,怎麼累都接見來訪的人,其實那是很辛苦的事。相陪的人說,到了晚上他便有點神智不清了,然而他仍然不躲懶,熬痛支,見各人最後一面。
書生何來三尺劍,華叔以身教為利刃,贏得萬眾敬重。國家會進步的,緩慢,但必須。我們不會就此告一段落,「六四」一定讓歷史記載,重要的是我們都不要放棄。↑↑
他把愛留給了人間 (丁子霖(天安門母親))
司徒華先生身患絕症突然離世,令人惋惜不已,痛徹心扉。從此,香港失去了一位值得敬重的民主派元老,大陸的天安門母親失去了一位真誠的朋友。
我與司徒先生從未謀面。大陸與香港雖然唇齒相依,但是先生不能來大陸,而我又不能去香港,這是大陸、香港兩地普通民眾難以想像的。我們只能與司徒先生在通信、電話中,在「港支聯」、「天安門母親運動」等民間組織寄來的人道捐款、慰問年卡,乃至那條條凝聚著香港同胞愛心的暖巾中,深深感受到司徒先生的拳拳愛心。
「六四」慘案過去快二十二年了,香港同胞在司徒先生領導下一直與政府的刻意遺忘、淡化政策作頑強的抗爭。每年在立法會提出「平反六四」的提案,每年六月的「六四」大遊行,每年六月維園的熠熠燭光……無不浸透著司徒先生的心血。
比起大陸來,香港本來就是一個民主發育比較健全的地區,尤其是在97年以來,經過司徒華先生等一批良知之士領導的民主團隊的抗爭,不僅使得這一地區的民主成果未被「回歸」所吞沒,而且還極大地影響了中國民主事業的進步,這給予大陸民眾以信心和鼓勵。
為爭取自由、民主事業,司徒先生積勞成疾,乃至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司徒先生溘然地走了,人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那份執著、他的那份堅持、他的那份高風亮節的人格風範。司徒先生遺願未了,抱憾而去,作為他的朋友,我們唯有更加努力一點一滴地實現他的遺願,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靈。我深信,當中國大地遍佈自由、民主之花時,司徒先生一定會含笑九泉。↑↑
華叔的堅持信念 (王丹(前學運領袖))
華叔走了。對於我來說,他留下了四個字,是我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這四個字,就是「堅持信念」。
首先說堅持。熟悉華叔的人都知道,他每天游泳,是個人雷打不動的生活習慣,幾乎幾十年來從來沒有中斷過。即使是出訪別的國家,他也會努力找到附近的游泳池,完成鍛煉的計劃。一個人,一生能夠如此堅持這樣表面上的生活小事,也可以看到他的人格的力量所在。因為這樣的堅持的人格,華叔在1989年之後連續二十年主持支聯會的工作,舉辦一年一次的維園燭光集會,從來沒有鬆懈過。外界表面上都看到華叔面對來自大陸和港府的政治壓力而不動搖的堅持,但是對於我們這些也搞過活動的人來說,深深地知道,其實龐大的工作量,費心的團隊領導等等,也是巨大的壓力。但是,所有這些壓力,華叔都承受下來了。沒有一個偉大的人格,這是很難想象的。擇善固執,這就是歷史給予華叔的客觀評價。
說到信念,我們從華叔身上學到很多。「六四」以後,無論是香港還是大陸,無論是政治環境還是社會面貌,都發生了很多的變化。很多朋友因此對於我們堅持的事情開始產生懷疑,甚至動搖。但是華叔撥開迷霧,看到經濟繁榮背後的政治倒退以及社會的淪喪,始終認為民主化是中國必經的道路。這樣冷靜的判斷,來自他內心對於人性的美好,對於自由民主的價值的清醒認知。他不僅是以為勇敢的民主鬥士,也是以為民主運動的導師,在不放棄的前提下,他也一再主張民運要「有理有利有節」。在民運低潮的時候,他最早提出了工作重點轉移到薪火相傳上,這才有了今天香港90後一代整個追了上來的喜人景象。種種事例,都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理念清晰,目標明確,策略靈活的楷模。這是華叔留給我們的寶貴的精神財富。
華叔走了,但是他的精神留了下來。華叔不在了,但是年輕一代站了出來。這讓我對於中國和香港的未來,仍然充滿希望。我想,華叔的內心,也應當是欣慰的。↑↑
別矣,華叔 (李卓人(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代主席))
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成立於1989年5月21日,以「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為五大綱領。華叔為第一屆主席,並擔任此職至今二十一年。他堅持戰鬥至最後一刻。至他臨終,華叔仍念念不忘如何結合辛亥革命一百周年和支聯會五大綱領的工作。
「六四」屠城改變了華叔的政途軌跡,他毅然辭去《基本法》草委職務,表明與屠城政權抗爭到底的決心。他寫下「六四」那天的心境︰
「通宵沒有睡過,定睛地盯著熒光幕上,那奔馳的坦克、掃射機槍的士兵、群眾推著裝載死傷者的板車、攔阻坦克前進的無名英雄,極端的震驚和無限悲憤,填滿了胸膛、腦子、血管、整個身體。我從來未有過這樣沉重的哀傷,卻流不出眼淚,只咬緊牙關,握緊拳頭。第二天大會開始了,我說完開會辭就暈倒,因為太悲傷、太累了」

自此,華叔堅定地走上追求民主自由的不歸路,領導支聯會抗爭二十一年,為平反六四、爭取民主、戰鬥到底。
華叔,每年「六四」燭光集會,都有你的悼詞、燭光和淚水。你曾說過︰「心臟停止跳動了,倘若有在天之靈,也還是會與大家並肩攜手。」今年「六四」,當維園燃點起萬千燭光,我們知道你在我們當中,與我們一起高呼︰「平反六四,革命尚未成功;建設民主,同志仍須努力。」
華叔,放心吧!從你身上我們已學習了甚麼是堅持,甚麼是真正的愛國者。我們支聯會仝人一定會堅定不移地繼續為民主奮鬥,我們戰鬥到底,直到勝利。平反「六四」的一天,我們會為你獻上勝利的鮮花,告慰你在天之靈,也會到義工劉婆婆的墓前,代你向她傳達這喜訊。
華叔,你在病榻時不忘支聯會的義工,說過︰「我愛我的戰友」。華叔,我們也愛你!你亦囑咐我們要彼此相愛。在抗爭路上,當我們感到疲累時,會想起你不屈不撓的精神。當我們之間有任何放不下的爭拗、心結時,我們會記住要彼此相愛。
最後,我們謹以華叔喜愛的秋瑾《對酒》詩獻給大家︰「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我們熱血永在,就是對華叔最好的思念。↑↑
民主黨對司徒華先生逝世深表哀悼 (何俊仁(民主黨主席))
司徒華辭世了,親愛的華叔永遠離開我們了!
至此,民主黨失去了一位可敬的導師;我們失去了一位親密的戰友。華叔參與創立支聯會和民主黨,在過往二十多年艱難的歲月中,與我們並肩作戰,從未間斷;直至他離世前,他仍念念不忘,提點我們努力做好民主的事業,為民主理想奮鬥到底,永不放棄。在他病危時,他更再三提醒我,今年一定要做好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的活動,提醒國民同胞,中國民主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華叔一生正直不阿,光明磊落,他是一位富有理想和信念的鬥士。他是一個愛國、民主和工會運動的先驅者,他是一位教育家,亦是一位社會運動的組織者和策略家,他更是一位成功的社會企業家(他建立了擁有數億元資產的教協)。在他一生中,成立了教協、支聯會和民主黨三個重要的組織,以行動貫徹他「爭取民主公義、改善社會民生」的理想。
華叔既有堅定的理想和信念,但在行動中,他是務實和靈活的。他絕不是一個拘泥理論的教條主義者,更不是實利的機會主義者。他的抗爭路徑,是要不斷有具體和實際的表現,是要回應社會的期望和抓緊眾的支持,而穩步邁向目標前進。雖然他常說,現實的政治生活中是「水清則無魚」(即不可能太清高)。但他的一生功業事跡,卻顯示了他是政治現實中一股道德力量的清流。他的某些政治判斷,你可能不盡認同,但沒有人會質疑他的出發點是發自良知、出於真誠。他絕不著重個人榮辱,或一時的成敗得失;故他常說:「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
最後我以「大丈夫,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來形容這位值得我們敬佩的民主鬥士的一生。民主黨未來將繼續上下一心,團結奮鬥,為民主公義奮鬥永不放棄!華叔的精神將與我們一起!↑↑
華叔,你放心啦! (李柱銘(民主黨創黨主席))
華叔是我在民主路上最親密的戰友。由我1985年從政開始,我們已經一起並肩為民主打拼。無論是在《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或是立法局和回歸後的立法會,華叔就像是我大哥一般,與我分享其經驗,讓我獲益良多。
華叔在草委工作上給予的鼓勵,對我最為重要。我們同是草委會政制小組的成員,一起堅持寸土必爭,毋懼挫折,致力爭取在《基本法》訂定盡早落實普選的目標。無奈,失敗卻是意料中事,北京除了在《基本法》附件一、二限制了特區首十年的民主步伐,期後更一再推延落實普選的日期。
另方面,我往外國訪問,常會惹來抨擊,但華叔一直都鼓勵我外訪,會見當地政要、媒體與華僑,講述香港的民主狀況。只因我們都認同,特區的民主,當然是要在香港爭取,不過,亦同時需要國際社會的支持。
相信為民主貢獻一生的華叔,即使已在天堂,也會在那設立支聯會支部,聚合所有民主支持者,祝福在地上正積極爭取民主的我們。而我亦不會辜負華叔所託,定必盡己所能,保護備受壓迫的支聯會,繼續享有自由的活動空間,能夠如常運作,平反六四。↑↑
錚錚硬骨頭時窮節乃見 (張文光(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副會長))
司徒華先生離去了,他是我的戰友和良師,我會永遠懷念他對教協會、支聯會和民主黨的貢獻。
但最使我懷念的,是他的氣節和風骨:殖民地時期,支持香港回歸中國;當選立法局,拒絕向英女皇效忠;「六四」鎮壓後,毅然辭去草委職
務;臨時立法會,寧願落車不做議員;領導教協會,全心奉獻兩袖清風;組織支聯會,堅持平反六四;創立民主黨,爭取普選至死不渝;晚年患癌症,為了大義不願回國就醫。回顧司徒華先生的一生,大是大非,錚錚硬骨頭;歷史關頭,時窮節乃見。
司徒華喜歡《約翰.克利斯朵夫》,代表他平民教育的信念:克利斯朵夫背著一個沉重而嬌弱的孩子,在黑夜的激流中渡河。黎明的時候,克利斯朵夫終於到達彼岸,快要倒下來之前,他對孩子說:「我們到了!唉,你多重啊!孩子,你究竟是誰呢?」孩子回答說:「我是即將來到的日子。」
司徒華常引用《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是他年青的理想:人生最寶貴的東西就是生命,它屬於我們只有一次,當我回首往事時,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悔恨,不會因為虛度變幻而羞恥。當我臨終時,我能夠對自己說,我已經將我最寶貴的生命獻給人類最壯麗的事業!
司徒華離世前夕,最渴望讀到的是《聖經》,〈詩篇〉23篇: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與我同在。〈約翰福音〉12章: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很多子粒來。
司徒華在教育、民主和愛國的路上,實現了年青時的志向:當臨終時,能夠對自己說,已經將自己最寶貴的生命獻給人類最壯麗的事業!司徒華一生愛國和民主的堅持,就像一粒麥子,在生命不息的奮鬥中啟蒙著很多後來人,樹木樹人,薪火相傳。↑↑
別矣!一位賢能主席、一個知心老友 (李百強(葛量洪教育學院校友會秘書)/ 郭麗英(葛量洪校友會屬校前校長))

司徒先生在葛師畢業後,即為校友會做學術及聯繫工作,出版《葛師校友》、搞夏令營等。我還記得他為文藝晚會寫過一齣以牛郎織女為題材的詩劇,並由他導演。他自1968年起擔任主席後,親自編纂《校友通訊錄1951-71》,及後在1994年、1996年兩度增編資料,印成小冊。他記得很多校友的姓名及各校的通訊員,就是憑他校對的記憶而來。
六十年代後期,校友會舉辦很多外地旅遊活動,享有人多價廉的優惠;曾與羅師合辦沖繩海洋博覽,其他有日本、台灣、東南亞、歐美各國的旅遊。本地郊外燒烤旅行,是個很受歡迎的項目,參加者眾,要僱用幾輛旅遊車。還記得有一次,我們把一大籮柑從他家十八樓搬到十七樓才得乘電梯,他就在梯間摔倒,登時起了個瘤。有一次我帶團赴日旅行,竟因航空公司倒閉而全部團友不能回港。結果靠他墊支購了另家公司的機票,才能解難。後來教協成立,校友會自然支持她維護教師權益的各種行動。
司徒先生處事,公正公開。校董會與教師的諮詢會議,都由他領導。他雖在病中,仍三次在醫院主持常委會會議,勉勵我們做好工作。目前校友會除辦學(僅餘黃埔一校)外,每年11月辦校友聯誼旅行。去年往地質公園的一日遊,則為他首次缺席。今年四月將如常舉行週年大會,改選常委。十一月間舉辦葛師鑽禧藝展,司徒先生早已報名,同人等將為他選出書法佳作參展,償其心願。
從參與校友會一同工作,直至他離去的一刻,我們是他常掛口邊的,替他處理瑣事的老朋友。他和我家三代都稔熟—與先父談論詩詞書法,與小兒談論偵探小說的佈局,與小女兒談日本漫畫的涵意,還為大女兒升學和就業給意見。彌留之際,他還提及與我們小女兒一起旅遊的舊事。此情只待成追憶,他是我們心目中的司徒、兒女們心中的好伯伯。
別矣!再見不到你在病榻上,露出故友重逢的喜悅眼神,說出滔滔不絕的歡愉往事。再聽不到你在深夜來電,囑咐我們一定要安排他參與集會,慷慨陳詞……
老朋友,安息吧!你的遺願,自有後人完成。↑↑
永遠銘記司徒華先生的教誨 (潘天賜(香港教育團體聯合秘書處主席))
我很幸運,甫出道便遇上司徒華先生這樣一位亦師亦友的長輩。
七十年代初,我認識司徒先生時,他已是葛師校友會觀塘學校的校長,人多尊稱他「司徒校長」;九十年代起,在社運群中,人多暱稱他「華叔」,但我仍喜歡稱呼他「司徒先生」,因為「先生」是學生對老師的尊稱,也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配稱為「先生」。
先生的教誨,主要不是說教式的言教,而是身體力行的身教。在維護文憑教師權益,反對政府減薪的抗爭中,他先後創立了教協和香港教育團體聯合秘書處,團結了全港主要的教育團體和廣大的教師,一起力爭,最終取得史無前例的成功,並為教協建立了堅實的基礎。無論在抗爭的過程,或在建設教協的過程中,均曾出現各種大大小小的矛盾,而這些矛盾,都在先生以「團結為重,有容乃大」為指導原則下,一一解決。在這過程中,我學懂了團結之道。
早期的教協,職員只得數人,很多工作,都由理事和義工直接承擔。在寄發《教協報》和會員證,以及訂購中秋月餅和年貨的日子,每天晚上,都有大批義工在文景樓的會所工作,只要先生沒有其他會議,便一定在會所與我們一起工作,而且是最後一個離開,這些事實,很多人都知道。較少人知道的一件事,是在1979年。當年為聯合國指定的國際兒童年,教協聯同多個社會服務機構,在理工學院(現在的理工大學)平台舉辦了一個規模盛大的嘉年華會,到場參與活動的兒童和家長,幾近萬人。活動過後,廁所淤塞,義工向先生報告,他二話不說,親自到廁所視察,並立即拿起工具,幹起通廁的工作。義工們見先生動手,也不敢怠慢,紛紛動手通廁,不待理工學院方面投訴,廁所便清理妥當。在這件事中,我學懂了親力親為的重要。
早年,教協理事會組班也有一定的困難,當時我太太也是義工,有人游說她參選理事,先生的意見,是「留一人照顧家庭比較好」,可見先生富有人情味的一面。
先生雖已息勞歸主,他的教誨卻永存於我們心中。↑↑
好學生的大成就 (郭鄭蘊檀(葛量洪教育學院前副院長))
我年輕時被派往師範學校教書,雖然教授音樂專科,但也涉及藝術
欣賞一門,每兩週一次向全班同學介紹西洋音樂。司徒華入讀葛師第一屆,那年班中約60人,廿歲左右的居多。堂上的發問,增加我對學生的了解。司徒華是個專心而勤奮的好學生。聽同學的描述,才知道他懂得歌唱,曾任指揮,更使我深信好教師宜有多方面的才能。
葛師的畢業同學,多在本港學校任教。他們組織校友會,交流教學經驗;籌款辦小學,回饋香港社會。校友會歷屆委員做得有聲有色。到六十年代後期,司徒華擔起校友會的大旗,有關工作得以迅速推展。他的教學熱誠、辦事能力,常得張榮冕校長及校內同事的讚賞。隨後他參與社會運動,為教師權益奔走;八十年代中期,晉身立法局,為全港市民服務。一生堅持民主,樹立楷模,令人佩服。
我有一個表姪,2004年唸中六,要做歷史科的研究專題,曾託我介紹司徒華給他認識。一個冬夜,他們幾個同學就在支聯會簽名桌旁,向他請教。事後表姪向我匯報,司徒華對青少年的學習,十分關心。聽了兩個小時的縷述,使他們明白人生哲理,理解中國民主的前景,並叮囑他們努力爭取。司徒華真是一個有遠見、肯承擔的政治人物。
我想,一個教育工作者,憑著良知,鍛煉自己成就一番政治事業,是身為老師的我感到欣慰的。他現已主懷安息,希望青少年朋友們繼續他的宏願,創造美好的未來。↑↑
葛量洪‧司徒華先生‧我 (阮淑冰(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校長))
我在葛量洪校友會屬下機構服務了二十多年,曾在觀塘、將軍澳及黃埔學校工作。與司徒先生認識於1986年,他當時任觀塘校長,是一位大忙人。觀塘學校在遷往順安前位處雞寮徙置區的樓下,環境雖不理想,但師生關係良好,教師之間,相處融洽。據說遷校當年,為節省開支,司徒先生動員全校師生將學校的桌椅傢具,一一搬到新校舍去,上下一心。觀塘學校的老師每天圍著一起吃午飯,司徒先生與同事無所不談,談得興起,便光吃飯不吃菜。
司徒先生對教育堅守的原則,一直延續至黃埔學校。他送贈與黃埔學校創校校長郭麗英女士的書法至今仍掛在校長室,上面寫「有教無類」四字,時刻提醒我們,教育是基本的人權,我們要接納每一位孩子,這點黃埔學校做到了。他曾對我們談及對教育工作的看法,強調學校的責任是要教育學生成為真正的人,要他們有人權的思想,人道的感情與精神,能夠隨時隨地做對人有好處的事,並引用魯迅的話,讓下一代「合理地生活,合理地做人」。
司徒先生喜歡給學生說小故事。在校長晉升面談的一天,他特意提醒我不要錯過每一次周會,要多給學生說故事,讓他們能從潛移默化中領略做人處事的道理。現在,黃埔學校的每一個周會都有「小故事大智慧」這個環節,有時甚至會選用司徒先生所寫的故事。其實在周會上,學生每次都能聽到他的勸勉,因為他們都唱司徒先生為黃埔學校填詞的校歌:「同學們,勤奮學習,強健體魄,服務他人,完成自我,去為新世紀,增添丰采」。
司徒先生是我的學習對象,是值得我們懷念的長輩,願他主懷安息。↑↑
香港人的華叔 (李蘭菊(前學聯成員))
親愛的華叔:
聖誕來港探望,匆匆而別,未盡之感言,只能在這說。
那年九.一八獨個兒途經維園,穿著校服參加生平首次社會運動,聽罷你激昂的演說,從此改變人生方向。
那天在新華社旁的行人隧道,光線幽暗,因正值風雨飄搖。支聯會的成立,尚等待學聯加入。代表會同學遲遲未決,你多次往返隧道探問決議,面容之焦急,身影之憂患,讓我此後二十年雖身在海外,卻不敢離開崗位。
那次民主黨到北美籌款,我在多倫多會場正與眾戰友為籌備跑腿忙亂;你慈藹可親的說:「蘭菊,我為你寫一幅字。」然後即席揮毫,寫下「春蘭秋菊,盈袖傲霜。」自此你多次與我通信,談文學、教讀書、講人生,又每年寄來筆墨淋漓的揮春。自此,我這個由祖父母在窮漁村帶大的孩子,有了一位讀書人長輩,家庭帶來的人生破碎亦由此得到填補。
那個晚上在多倫多某宴會廳,多倫多紀念「六四」二十周年的前奏活動又因你的到臨而熱烈起來。本代表民運會擬好一份向你致意的出場序,但因你更重視與群眾對話的時間而取消。然而,我仍希望於此節錄其中一段,以圓心願:
「我們今晚的主禮嘉賓是來自香港。說到香港,大家會想起甚麼。是維港的夜景?還是萬家燈火背後的精神面貌呢?今晚,有一位前輩在我們當中,他畢生的寫照,正好代表香港在商業霓虹以外,一種獨特的精神面貌。寫照的第一頁,或者應由一個青年的故事說起。……惡劣的環境反而令這位青年更頑強;他一邊偷偷治病,一邊承擔父親離世後留下的家庭重擔。可以說,自此之後,『家』的重擔就沒離開過他的肩頭。其實,這位後來成為校長和立法局議員的青年,一生並無建立來自婚姻的家庭。擔在他肩上的,是中華的家國和基層的家庭。……幾十年在社會運動的投身,由校長至議員,由港英主政到北京部署接收管治權的日子,這位前輩的步伐,在香港狹窄的街道上,都一直昂首奮進,從不退縮。」
「一九八九年,亦即他擠身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的政治事業高期,北京爆發震動世界的天安門民主運動。……此後二十年,無論最初的局勢如何險峻,後來的政治氣壓如何低沉,轉人士如何倒戈,社會氛圍如何向錢看──司徒華的名字,始終帶領著香港支聯會;而支聯會,亦始終在世界各地支撐著八九之後中國民主運動的士氣。」
「今日的香港,維港商業霓虹的夜景仍然璀璨。然而許多未見過維港夜景的人,在每年的六月,總有機會在世界各地不同角落的傳媒上見過維園燭光的壯麗。」
「要介紹司徒華先生,當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概括。但是,我相信今晚各位慕名而來,都是為了司徒先生所代表的一份獨特的精神面貌。若將這份精神面貌濃縮為兩個字,我相信大家都會同意,就是『華叔』這個專有名詞。現在有請:司徒華先生,香港人的華叔。」
華叔,我們務必年年有請,燭光集會見!↑↑

我們永遠在你左右 (周盛康(溫哥華支聯會主席))
親愛的華叔:
雖然我第一次見你是1990年在溫哥華,但是我作為你的追隨者,卻開始於1989年6月。
那場運動開始後,每天看著電視上的畫面,就是暗自流淚。直至那一天早上,收音機傳來你在跑馬地發言後暈倒。仍然躺在床上的我,再也不能把個多月來的積憤強忍,就像精神崩潰似的,放聲痛哭。之後,我加入了溫支聯,直至今天。
1997年你在民主黨籌款晚宴上,告訴大家決定「七一」之後不再離開香港,這次可能是你來溫哥華的最後一次了。聽後大家都很傷感。我覺得只要大家能堅持爭取民主的信念,我們終會有重見的一天的。
果然,2006年,你來北美巡迴訪問。一句「一片冰心在玉壺」,道盡了這麼多年來,你堅定、冷靜、清高以及貞潔的情懷。這一次訪問,把北美多個城市的組織,重新聯繫起來,對未來的民運工作,實在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
那次你在我家中,看見你給我的題字「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你輕輕說了句:「我是很少題這句詩的。」我沒有追問理由。腦中一面盤算,你不是把你比作肝,我比作膽吧?我實在沒有這資格;另一方面我就告訴自己,不要問了,就把這當真吧,反正自我感覺良好一會也無傷大雅吧?你說我是不是就像你的一個頑皮小學生?
去年11月回港,在醫院見你的三次面,看見你精神一次不如一次,心中很是難過。但是想起在西貢搶吃了你半個臘腸卷、在九龍塘親手夾給你一塊你最愛吃的饅魚,一切的傷感,也就被這些難忘的記憶沖淡了。聞說這塊鰻魚還是你最後在餐館吃的一塊。如果是真的話,這頓飯對我來說就更珍貴了。
那天送你回醫院後,與潔儀在旺角街頭道別,忍不住相擁痛哭。因為我們都知道,能跟隨你的日子已經不多了。與你在天安門重聚之前,請讓我再說一次,「華叔,我們永遠在你左右!」↑↑
我認識的華叔 (馮漢滔(華盛頓美港聯))
初次和華叔會面,是1989年夏在馬利蘭大學聽他演講。「六四」後,我們一群香港人,成立了華府外港聯。這次華叔到訪,外港聯邀他談當時局面。華叔給我第一個印象,是個平易近人而分析力特強的講者。之後,華叔參與我們的野餐會。華叔毫無架子,和這群素未謀面的人打成一片,就如多年老友。
1992年美港聯年會於波士頓舉行,華叔和卿姐都是嘉賓。是屆我被委任常務秘書,之後更投入美港聯工作。那時還年輕,但畢竟長期的拼搏和睡眠不足,在1995年2月患了腹部大動脈瘤,差點送命。是年年會在洛杉磯舉行,華叔也有到場。事後到會的朋友對我說,華叔對我的健康甚表關注。他對這無名小卒也如此關心,真是感激。
1997年4月,華叔、馬丁和鄭家富赴北美為民主黨籌款,華府上一站是紐約,為了節省資源,三位不搭飛機而乘火車。他們的行李十分沉重,因華叔帶了他的字畫和書籍,和支聯會的紀念品來拍賣籌款。這時海外民運熱潮已大減,但我們仍能成功地籌辦這晚宴。宴會中三位議員先後發言,隨後拍賣紀念品。外港聯會長劉潤東和我也各買了一幅華叔的字畫。當晚三位在劉潤東家中過一夜,我和華叔道別時,華叔擁抱著我,對我說:「你是我一個好兄弟!」
2006年9月,華叔又再訪美加。我們在馬利蘭大學舉辦華叔講座,但這次出席人數不足三十人,倒有十多名馬大學生。華叔對這些關心香港的年青人,深表欣慰。這次華叔也應美國教師工會邀請,到其華府總部會見諸位幹事;我作為華叔的翻譯。美教師工會很關心國內教師的困難和維權運動,華叔將他瞭解的情況,一一與各幹事分享。翌日清早須乘機赴洛杉磯,我駕車到酒店送他到機場。但因仍天黑,我在轉左時看不到路中有肩,前左輪撞了路肩,立即「爆」。幸好還來得及打電話喚的士。真不好意思,沒帶足夠現金,要華叔支付往機場的百多元的士費!
認識了華叔廿多年,他從來沒有談過他的宗教信仰。如非看了一個介紹華叔的電視節目,真不知他是基督徒!華叔的一生,以身作則,用行動來表現他的信仰!華叔是我一生中最尊敬的人物。他的愛國愛民精神,他的民主正義理念,將永遠長存!↑↑
良師益友精神長存 (馮玉蘭(多倫多港加聯理事))
華叔,新年的第二天得悉你走了,我久久不能自已。回想起過往卅二年交往的點滴,我思潮翻湧,哀思無盡。於我而言,你是一位良師益友,也是我在香港最敬重的人。
八九民運後,多倫多及其他北美城市關心中國民主發展的社團,在你的感召下聯成一線,與香港支聯會一道為爭取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而努力。九七年,你對我們提出「安身加國,情繫香江」的期望,勉勵我們關注香港時政。
你風塵僕僕,以高齡之軀不辭勞苦多次巡迴訪問北美,向我們的社區分析時局,一遍又一遍地訴說堅守信念的重要性。所到之處你受到無數坊眾的簇擁,紛紛向你送上親切的問候,向你表達一聲支持。而當有人當面罵你是漢奸時,你卻不動如山。從你的身上,我們看到一個真正愛國者和民主鬥士的氣節風骨。
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你特別關懷年青人的教育成長。你縱使身體極度疲累,仍堅持與加拿大華裔青年學生對話。你循循教導他們該怎樣做好一個華裔加拿大人,勉勵他們認識歷史,接好民主棒,以本地的經驗協助建設民主中國。這些受你啟迪過的年青人至今還記著你的叮嚀。你身體力行,向我們展現了薪火相傳的重要性。
華叔,你一生為民主、為教育事業無私奉獻,你的風骨已深深地感召了周遭每一個人。你的精神長存在我們心中。請你安息吧,你未完成的遺志我們定當信守,繼續堅持下去!
你說過:「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我深信:當香港實現民主雙普選那一天,你會在天上微笑!當「六四」得到平反,中國實現真正民主、自由、人權、法治那一天,你也會在天上微笑!↑↑
我們向華叔的承諾 (關樹越(洛杉磯香港論壇))
敬愛的華叔:
自從去年一月得悉您患上癌症,心中一直擔憂。本月一日晚上從親友來電告知您在香港時間一月二日離世,內心難過但也得接受這是上天的安排。也慶幸您從此不再受病魔的折磨及受同路人無恥的人身攻擊!
華叔:感謝您常常給我們的鼓勵及教導。記得第一次「美港聯」在芝加哥的成立典禮期間,您跟我們一班志同道合的晚輩分享香港支聯會的五大綱領,並提醒我們要多關注香港及中國的事務。我還記得您說:「我很希望你們能回港服務。如你決定留在北美,你一定要紮根當地。」當中大部分的「美港聯」成員可能接受您的號召,於數年後分別回港發展或參與公共事務。留在北美的成員到現在還是美東及美西各地主辦「六四」紀念活動的骨幹成員。
華叔:感謝您跟我們分享您的社會活動及團體組織經驗。我最記得您提及八字真言:「有容乃大,無欲則剛。」對我這性急的人來說,您的忠告對我起到很大的效用,也成為我的座右銘。
華叔:每次您受邀到訪羅省,您沒有特別的要求,唯一的要求是要到您朋友墳前送上鮮花以表您的心意。從這一點顯示您對友誼的執著及情義。作為您的朋友,感謝您的友誼及身教。您的言行信諾及守時的原則,永記於心!
華叔:很榮幸認識您這位亦師亦友的長輩。在關於香港及中國民主前程的各個層面,您寶貴的意見及您個人的堅持,我將永遠銘記於心。您曾說,在這方面,我們是「肝膽相照」的同路人。是的,我們會銘記您的遺訓─平反六四,革命尚未成功;建設民主,同志仍須努力!
華叔:我們向您承諾,我們不會氣餒,也不會計較參加一切民主活動的人數,我會繼續堅持下去,直至民主中國的到來。
華叔:我們愛您及永遠懷念您!感謝您為香港及中國的貢獻和付出。請安息!一路走好!↑↑
「做甚麼事都得從做人開始」 ─敬悼司徒華先生 (吳錦祥(美港聯前會長)/ 張楚勇([英國]香港聯繫成員)/ 美港聯及香港聯繫仝人)
一切要從「六四」說起。?
屠城之後,深明海外華人對中國民主運動至關重要的司徒華先生,先後出訪美加各大城市,與當地香港人(主要是留學生)自發組成的民運團體聯繫,分析當時的中國形勢,解釋成立香港支聯會的目的和策略。我們這些人大多是那個時候和華叔認識的。?
不覺已二十多年了。回想八九年因「六四」屠城而燃起的憤慨,經過時間的磨練,已變成對中國自由民主的堅持,華叔對我們這批人的影響是深遠巨大的。?
美國香港華人聯會(美港聯)是當時散居於美國不同地方的香港學生、學者、專業人士,為了支援民主運動而成立的。九零年二月在芝加哥舉行的籌備大會便邀請了華叔作嘉賓。那時我們都沒有多少社會運動的經驗,只憑著一腔熱血和對香港的關愛,為香港要回歸到一個屠殺人民的政權而憂心,於是大家都想出一點力。至於如何著力、何處著力,卻不甚了了,所以請來華叔分享他的經驗和想法。快退休的小學校長於是在美國收了一批民運小學生,成為了他們的精神領袖和黏合劑,開展了二十多年亦師亦友的交往。?
華叔教了我們很多,但最主要的是身教。華叔常說做甚麼事都得從做人開始:愈能幹的壞人對社會危害愈大,一個正直的人才能造福社會。這個道理,我們從華叔的為人得到引證。他的成就和貢獻,正源自他的無私、正直和對國家人民的愛。我們能夠始終如一的堅持下去,正是受到他高尚人格的感染。?
我們常常問華叔,我們可以為香港和中國做些甚麼,應該留在海外還是回流香港?華叔的答案總是要我們先做好自己崗位的工作,繼續關心香港和中國,支持自由、民主、人權等普世價值,身體力行,那無論是在英美還是在香港,都可以貢獻中國。如果選擇回流,也不一定要從政或加入民運團體,更重要的是留在工作崗位上發揮各自的影響力。?
之後這二十多年,我們很多人先後從英美回港工作,在各大專院校和專業都有重要的崗位,成家立室,生兒育女,彼此間的聯繫少了。但每年「六四」燭光集會,我們總會不約而同的在維園見面,為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而發聲,亦會在集會後與華叔一同消夜。每年十一月,華叔亦必定參加我們的感恩節晚飯,大家歡聚一堂,像一個大家庭,而華叔就是我們敬愛的長輩。華叔去後,我們仍會在每年的感恩節聚首,一同懷念華叔。?
華叔,您放心安息吧。以後的工作會有千千萬萬的人去繼續。您的民運學生已經畢業了,他們會謹記您的教誨,像您一樣的堅持下去。一個民主、自由的中國是一定會實現的。
六四承教身教言教傳 民主薪火遍神州內外
九七匯流激流逆流樹 愛國楷模立華夏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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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禮:朱耀明牧師、羅泰然牧師
司琴:曾詠梅女士
領詩:朱牧華先生
弦樂隊:南亞路德會沐恩中學
指揮:鄭楚萍女士
主禮進入禮堂--------眾立
經課【提摩太後書四章7至8節】----眾立
唱詩【主是牧者】----眾立
祈禱----眾立
生平剪影----眾坐
獻詩【You Raise Me Up】----詩班
追思----眾坐
第一時段:司徒華家人、黃福佑先生
第二時段:馮以浤先生、張文光先生、馮偉華先生、趙志成先生、潘天賜先生
第三時段:馮玉蘭女士、劉育港醫生、葉楚茵女士(代唸內地曾參與八九民運人士的悼文)、李卓人先生、何俊仁先生
獻詩【誰可懂祢心】----詩班
唱詩【主是我力量】----眾立
唱詩【We Shall Overcome】----眾立
祝福----眾立
宣佈----眾坐
禮成奏樂會眾離場
司徒華先生安息禮拜
時間:2011年1月29日(禮拜六)下午三時正
地點:尖沙咀聖公會聖安德烈堂
主禮:蘇以葆主教、朱耀明牧師、羅泰然牧師
司琴:曾詠梅女士
慰勉:朱耀明牧師
弦樂隊:南亞路德會沐恩中學
指揮:鄭楚萍女士
(教堂鐘聲響起主禮引領靈柩進入禮堂會眾站立)
獻詩【The Lord's Prayer主禱文】----林思聰先生
經句【約翰福音十一章2526節】----眾立
唱詩【主為保障】----眾立
祈禱----朱耀明牧師
經課【約翰福音十二章2326節】----羅泰然牧師
獻詩【耶和華是我牧者】----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
懷念----司徒強先生、司徒嬋女士、李百強先生、陸慧英教授
經課【提摩太後書四章78節】----羅泰然牧師
獻詩【安居主懷】----詩班
慰勉【活着榮歸】----朱耀明牧師
唱詩【讚慕美地】----眾立
辭靈----蘇以葆主教
祝福----蘇以葆主教
宣佈----朱耀明牧師
告別【瞻仰遺容隨後由主禮帶領靈柩及家屬步出教堂】----眾立
禮成奏樂
司徒華先生火葬禮儀
時間:2011年1月29日(禮拜六)下午六時正
地點:歌連臣角火葬場禮堂
主禮:蘇以葆主教、朱耀明牧師
靜默----眾立
經課【啟示錄二十一章35節】----朱耀明牧師
唱詩【奇異恩典】----眾立
奏樂----眾坐
祈禱----眾坐
火化----眾立
祝福----蘇以葆主教
禮成
| 頌辭 (李百強撰 2011年1月2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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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 司徒衛華。 年幼返鄉, 遭逢國難。 廾齡父歿, 艱苦持家。 葛師受訓, 勇往直前。 悉心教學, 誨人得樂。 言傳身教, 戰勝會考。 有教無類, 桃李芳香。 純情美麗, 唯白玫瑰; 終身獨守, 愛在心間。 組成聯秘, 力爭薪酬; 團結一致, 官津補私。 保障權益, 追求公義。 |
既有理想, 又有策略。 心在教育, 根在教協。 關顧民生, 造福坊眾。 經營九東, 民選入局。 不屈不撓, 無倚無偏。 提倡中運, 纂書推行。 杏壇四十, 楷模樹立。 貫通書史, 洞察政情。 立會議事, 十有八年。 創立支聯, 彰顯人權; 萬民集會, 響徹維園。 天天游泳, 日日讀書。 心慕辛龔, 紺弩魯迅。 潛修一己, 啟導他人。 散文廾集, 著作等身。 |
心連香港, 北望神州。 真誠愛國, 民主盟首。 錚錚風骨, 擇善固執。 竭其所能, 鞠躬盡瘁。 有理有節, 發光發熱。 歷歷往事, 八十於茲。 人生短暫, 江山無限; 去尚纏綿, 典範永存。 平反六四, 燭光傳遞。 民主長途, 端賴爾曹。 燎原星火, 勢不可阻; 他日功成, 自然有我。 二零一一, 主懷安息。 |
| In Memoriam: Szeto Wah
Szeto Wai Wah was born in 1931. As a child, he fled to his ancestral town when war loomed over Hong Kong. At his father's death, the young man provided for his siblings. Trained at Grantham College, he forged forward. Devoted to education, he reveled in his work. Edifying others by words and deeds, he nurtured scholastic excellence. Countless pupils benefited from this advocate of “schooling for all.” His beloved was like a white rose, resplendent with purity. A bachelor all his life, he kept her memory in his heart. A fighter for fair salaries, an organizer of pressure groups, He unified teachers of different stripes. Safeguarding professional rights and interests, he upheld justice. He was imbued with ideals and gifted in strategies. A zealous educationalist with the Professional Teachers Union (PTU) as a base, He brought positive change to people's lives. Elected by popular vote, he was a councillor for Kowloon East, His persona distinguished as steadfast, righteous and impartial. A campaigner for Chinese-language instruction, a champion of new textbooks, Educational veteran of four decades, he became the role model par excellence. Conversant in literature and history, with a keen eye on politics, He served at the Legislative Council for eighteen years. Founder of the Alliance for Democracy in China, he defended human rights. Every year, tens of thousands gather at Victoria Park, their voices resounding. Swimming and reading were his daily fare. He admired literati Xin Qiji, Gong Zizhen, Nie Gannu and Lu Xun. Constantly advancing himself, he enriched others. His collected essays and other publications stand as tall as the man himself. A heart bonded with Hong Kong, he wished the best for his motherland. A true patriot, he headed organizations striving for democracy. Upright and unswerving, he adhered to virtue and integrity. Harnessing his best efforts, he never cowered in the face of hardship. A disciplined and rational leader, his radiance has reached far and wide. All that transpired in the past eight decades is now before our eyes. Life may be short, but the world marches on. Although he has left us, his legacy will never diminish. As light begets light, candles will glow until June 4 is redeemed. Friends from all places: the long fight for democracy is in your hands. Even a small flame can consume an entire valley. As he said, “The day when democracy wins, I'll delight in my share.” 2011: the Lord called him home in Heaven. Our revered Szeto, rest in peace.
Patrick Lee Park Keo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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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月28日追思會 葉楚茵女士代唸內地曾參與八九民運人士的悼文
中國大陸民間人士悼念司徒華先生的唁電
司徒華先生於2011年1月2日中午病逝,噩耗傳來,我們萬分悲痛。
司徒華先生身上充滿了正直、智慧和勇氣,這賦予他無窮的力量。他一生經歷坎坷卻從未放棄。童年時司徒華先生因家境貧寒險些輟學,幸得接濟才得以完成學業。他是一名教育家,他發動教師罷工成功維護了教師利益。八十年代他是《基本法》草委,但是在六四屠城後為抗議殘暴的北京政權宣佈退出《基本法》草委,彰顯他高潔的品質。
他擔任議員達十八年之久,是香港民主黨的創始人,為香港民主、自治立下汗馬功勞。
司徒華先生一生致力於民主事業。1989年當大陸愛國民主運動風起雲湧時,他和李柱銘先生等成立香港市民支持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簡稱支聯會),對學運、民運大力支持。當八九民運遭到鎮壓後,在司徒華的遠見和智慧的引導下,支聯會在經歷了97過渡以及北京政權的壓力得以長期保存,成為香港最有影響的政治力量以及大陸民主運動最強大的支持機構,使得八九精神得以延續,六四真相不至埋沒。支聯會在歷史的激流中傲然矗立,司徒華先生功不可沒。
司徒華先生一生剛正不阿,不屈從權貴,不推卸責任。他的理想和信念是他終生的動力源泉。他心胸坦蕩,功勳卓著,光照史冊。
司徒華先生去世是香港、中國及世界人民的巨大損失。我們為失去一位良師益友而悲痛,我們也相信他一定會得享永生!
身處不自由境地的大陸民間人士對司徒華先生的精神萬分景仰,對他畢生無私的付出心存感謝。在此我們對司徒華先生的去世表示沉痛的哀悼,向司徒華先生的家人、親友以及香港同胞致以誠摯的問候。
我們相信司徒華先生雖然離我們遠去,但是他的民主精神和浩然正氣卻將長存。相信支聯會在司徒華先生精神的指引下,必將為香港和中國的民主事業做出更大的貢獻,司徒華先生的畢生夙願一定會實現!
「成功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華叔仙逝,斯言猶在。司徒華先生,安息吧!司徒華先生,安息吧!
聯署人:
胡石根 北京 學者 民主維權人士
楊海 陝西 民間學者 89學生;
馬少方 江蘇 89學生;
李海 北京 89研究生;
王德邦 廣西 維權人士 89學生;
陳雲飛 四川成都 維權人士 89學生
陳西 貴州 人權捍衛者
張林 安徽 作家 89學生 ;
趙常青 陝西 作家 89學生;
陳青林 內蒙古,89學生;
劉飛躍 湖北 民生觀察負責人
朱虞夫 浙江杭州 民主黨人
岳天祥 甘肅天水,中國民主黨人;
張子霖 湖南長沙,泛藍聯盟負責人;
游精佑 福建 維權人士 福州「三線民」之一
野渡 廣州 獨立作家;
何兵 重慶 民刊人士 人權捍衛者;
姜力鈞 遼寧 維權人士
李金芳 河北 維權人士;
車宏年 山東 維權人士 89市民;
張鑒康 陝西 維權律師;
冉雲飛 四川成都 編輯;
王中陵 陝西 詩人 ;
高軍生 陝西 編輯;
文俊義 甘肅天水,民主人士;
溫克堅 浙江 學者
張善光 湖南 人權捍衛者
吳義龍 浙江 民主黨人
陳樹慶 浙江 民主黨人 ;
陳曉昶 寧夏 維權人士
廖雙元 貴州 人權捍衛者
黃燕明 貴州貴州 人權捍衛者
莫之許 四川樂山 獨立評論人
陳衛 四川遂寧市 維權人士 89學生
歐陽懿 四川遂甯市 自由撰稿人 89學生
張明 四川成都 維權人士 89學生
李宇 四川德陽 維權人士 角馬俱樂部發起人
司徒華家人編印 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 協製 2011年1月